第3205章 线索又生(1 / 1)

苏是在第三天早上开口的。

不过不是因为她想说了,是因为方警官把安岁岁叫到了医院,让她看见了安岁岁的脸。

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歪在枕头上,嘴角那道干裂的血痂像一条干涸的河床,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深得像被人用手指蘸了灰抹上去的,抹了一层又一层。

她的眼球在眼眶里转了半圈,落在安岁岁脸上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

安岁岁站在床边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没有坐下。

方警官靠在门框上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,烟嘴被他咬扁了。

苏说:“你找到那个地址了。”

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像砂纸磨过铁皮,每个字的尾音都断在嗓子眼里。

安岁岁说。

“找到了”。

苏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很微妙且像肌肉抽搐一样的动作。

她说。

“她不在那里,那个地址是假的,沈渡骗你的。”

“她在我知道的地方,但你不信我。”

安岁岁看着她,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他认识的表情了,慈祥没了,冷硬也没了,只剩下一种很空的、什么都没有的平静。

他说。

“你说。”

苏的手指在被子上动了一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无名指和小指并拢,和那天陈浔比划的手势一模一样。

安岁岁看着那两只手,瞳孔缩了一下。

苏说:“陈浔死前比的那个手势,你看不懂。”

“但是我看得懂。”

她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,举到空中,食指和中指并拢,无名指和小指并拢,两根手指之间的缝隙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。

她说。

“这不是手,这是路。”

“两条路,中间有条缝。”

“缝的尽头,是那个人藏身的地方”。

安岁岁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垂在身侧,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突出。

他说。

“在哪儿?”

苏把手放下,垂在床单上,手指慢慢合拢了,攥成两个拳头。

她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。

方警官从门框上直起身,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苏的脸。

她的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胸口还在起伏。

方警官转头看着安岁岁,问了一句。

“你信她吗?”

安岁岁说。

“信一半。”

方警官又问。

“哪一半?”

安岁岁说。

“手势不是路,是坐标。”

“她比的那个角度,是钟楼的方向。”

方警官皱起眉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上。

叶昕接到安岁岁的电话时,正在老宅的院子里扫落叶。

笤帚是竹子的,用了几十年了,竹条磨得很细,扫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一边扫一边听。

安岁岁说。

“苏比了一个手势,可能是钟楼的坐标。”

叶昕停下来,笤帚靠在墙边。

他说。

“钟楼我们已经翻遍了。”

安岁岁说。

“地下一层那面新凿开的墙后面,还有一堵墙。”

“那堵墙后面,还有东西。”

叶昕把笤帚拿起来,继续扫。

落叶被扫成一堆,风一吹又散了,他又扫,又散,扫了四遍才把那堆叶子拢住。

万晴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
她把茶放在石桌上,走到叶昕旁边,看着他扫落叶。

她说。

“安岁岁说什么?”

叶昕说。

“钟楼下面可能还有一层。”

万晴愣了一下,伸手把他手里的笤帚拿过来,靠在墙边。

她说。

“你们要去?”

叶昕回应道。

“当然要去。”

万晴把那杯茶端起来递给他,他接过去喝了一口,那口茶很烫,皱了一下眉,又喝了一口。

万晴说。

“那我陪你去。”

听到这话,叶昕看着她,她穿着那件白色的风衣,头发散着,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用指尖拨回去。

叶昕把茶杯放回石桌上,说。

“好”。

安岁岁从医院直接去了钟楼。

方警官开车,两个人在车上谁都没有说话。

钟楼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又老又旧,青砖墙上的水渍像一道道干涸的泪痕。

方警官把车停在巷口,两个人下车,走进钟楼。

大厅里的光很暗,拱形的窗户把外面的天切割成一块一块灰白色的碎片。

安岁岁打着手电筒,光柱扫过墙壁。

方警官跟在他后面,手里握着枪,保险已经打开了。

他们走过大厅,走下楼梯,走到地下一层。

暗门开着,里面没有光。

安岁岁钻过那面新凿开的墙,弯着腰走过那条窄窄的通道,方警官跟在后面。

通道尽头那扇不锈钢的门关着,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。

安岁岁推开门,走进那个放服务器的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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