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4章 螳螂捕蝉(1 / 1)

他看了一眼,是导演。

没接。

又响了,是制片人。

没接。

又响了,是万晴。

他接了。

“叶昕,你在哪儿?”

“路上。”

“回沪城?”

“嗯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
“那.....你戏不拍了?”

这话一问出来,万晴就很后悔,叶昕那么爱晚晚,曾经将她视作自己的生命......

他怎么可能弃她的安全于不顾?

叶昕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。

高速上的车不多,他把车速提到了一百四,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条条灰绿色的线。

“我现在哪还有心思拍戏?”

“不拍了。”

果不其然,叶昕开口说道。

听闻此言,万晴也没有劝他。

她知道劝不住。

晚晚出事,他不可能还在片场对着镜头笑。

所以她只是说了一句。

“那你路上小心,到了给我电话。”

“好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,握紧方向盘,盯着前方。

他不知道回去能做什么,但他得回去。

他不能在几百公里外坐着等。

等消息,等结果,等人告诉他晚晚找到了还是没找到。

他等不了。

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等。

等父亲回来,等母亲醒来,等晚晚长大。

现在等晚晚回来。

他等够了。

安岁岁到码头的时候,天开始飘雨了。

很细很密的雨丝,打在挡风玻璃上,模糊了视线。

他把车停在一堆废弃的集装箱旁边,熄了火,而后下车。

空气里有一股腥臭味,是江水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水草的味道。

他撑着伞,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里走,两边的仓库都是铁皮的,锈迹斑斑,有的门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张着的嘴。

他找到那个门牌号,是一扇灰色的铁门,锁着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一下,开了。

里面很暗,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柴油的刺鼻气息。

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。

仓库不大,堆着一些旧机器和木箱子,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,上面铺着一条毯子,毯子揉成一团,和画室储藏室里那张一模一样。

他走过去,蹲下来,掀开毯子。

可是下面什么都没有,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。

很淡,但他认得,是血,和画室里那个味道一样。

他站起来,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,停在一行字上。

是用马克笔写的,字迹潦草,但差不多还能看清。

“人我带走了,别找了。——周念。”

安岁岁盯着那行字,一时之间面色凝重。

他把手机收起来,站在黑暗中,听着雨声。

雨下大了,打在铁皮屋顶上,噼噼啪啪的,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。

他站了很久,久到腿都麻了,才转身走出仓库,锁上门,把钥匙放进口袋。

钥匙旁边还有圆圆给的那块红色积木,边角磨圆了,硌着他的大腿。

他拿出手机,给墨玉发了一条消息:“他转移了,晚晚不在码头。”

墨玉回得很快:“什么,那她们会去哪儿?”

安岁岁站在雨里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江面。

江水浑浊,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岸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他回。

叶昕到沪城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

雨还没停,越下越大,雨刷开到最快档还是刮不干净。

他把车停在老宅门口,熄了火,在车里坐了一会儿。

他看着那扇熟悉的门,门上的红漆已经有些斑驳了,门把手被磨得发亮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下车,雨立刻把他浇透了,他没有撑伞,快步走进去。

客厅里只有战奶奶一个人,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那串佛珠,一颗一颗地捻。

圆圆不在,应该是被阿姨带上楼午睡了。

战奶奶看见他,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

那双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掌心的茧像砂纸,但摸在他脸上的时候很轻,轻得像怕弄碎什么。

“回来了?”

她问。

叶昕点了点头。

他没有问晚晚的事,因为战奶奶的眼睛已经告诉他了,没有消息。
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,但有一种更深的东西,是那种把眼泪咽回去了,咽到肚子里,咽到骨头里,咽到再也不哭了的干。

“奶奶,我去找岁岁。”

他说。

战奶奶点了点头,松开手,转身走回厨房。

锅铲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油烟的味道飘出来,和平时一样。

但叶昕知道,不一样了。

少了晚晚在楼上睡觉的呼吸声,少了她在客厅里翻书页的沙沙声,少了她从楼梯上跑下来的脚步声。

整个老宅像缺了一块,怎么填都填不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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