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0章 互相鼓励(1 / 1)

不过好在圆圆的注意力还在安岁岁身上,没有看见那把枪。

他还在叫大伯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急,他不知道为什么大伯不过来抱他。

“你把枪放下。”

安岁岁的声音很沉,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
“你对着一个孩子,算什么本事?”

苏看着他,笑了,那笑容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水面。

“本事?”

她说,“我儿子被关起来的时候,你们想过本事吗?

他一个人在画室里长大,没有人教,没有人管,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?

你们想过本事吗?”

她低下头,看着圆圆。

圆圆终于看见了那把枪,一时愣住了,小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害怕,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,无声地流。

“奶奶……”

他叫她。

苏的手抖了一下。

那把枪在她手里晃了晃,然后稳住了。

她抬起头,看着安岁岁。

“安岁岁,你刚才说,圆圆知道你是他爸爸。”

“你错了,他不知道。”

“他叫你大伯,叫你儿子叫哥哥,叫你老婆叫嫂子。”

“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很快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。”

“就像周念把我忘了一样。”

她抱着圆圆,往后退了一步,退进了后院的黑暗里。

安岁岁想追,但他不敢。

枪口还在圆圆脸旁边,他不敢动。

“岁岁!”

叶昕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
安岁岁没有动。

他看着圆圆,圆圆在哭,无声地哭,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,掉在苏的肩膀上,掉在她的手背上。

他伸出手,朝安岁岁伸过来,小小的手指张着,想要他抱。

安岁岁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。
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只小手,看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,看着那把银色的枪。

他没有动。

他不能动。

苏抱着圆圆,退进了黑暗里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夜风吞没。

安岁岁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黑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弯下腰,蹲在地上,把脸埋在掌心里。

叶昕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蹲下去的样子,没有走过去。

他站在那儿,手握着那把折叠刀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

月亮又躲进了云层里,院子里暗了下来。

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雨后的湿气。

安岁岁蹲在地上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又抖了一下,然后就不动了。

-

墨玉坐在老宅的客厅里,手放在小腹上,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
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,是一部老片子,两个人站在桥上说话,说什么听不清。

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深蓝,又从深蓝变成墨黑。

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暗着,最后一条消息是安岁岁发的,只有两个字。

“到了。”

那都已经是四十分钟前的事。

之后什么都没有。

她拿起手机,又放下。

她想打电话,想知道他在哪儿,圆圆在哪儿,那个女人是谁,钟楼底下到底有什么?

但她没有打,因为她知道他如果没发消息,就是不能发。

她只能等。

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她把手放在那个位置,按住了,像是在跟里面的小家伙说:

别怕,爸爸会回来的。

但虽然心里这样安慰,但她的手始终在抖。
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
晚晚下来了,穿着那件宽大的睡衣。

她的头发散着,脸色还是白的,手术后没几天,她应该躺着。

她走到沙发边,在墨玉旁边坐下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毯子拉过来,盖在两个人腿上。

墨玉转头看她。

晚晚没有看她,看着电视里那部无声的老电影。

两个人还在桥上站着,雨还在下,谁都没有撑伞。

“嫂子。”

晚晚开口,声音很轻。

“嗯。”

“圆圆会没事的。”

墨玉没有说话。

她把手从小腹上拿开,放在膝盖上,攥着毯子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
她知道晚晚是在安慰她,也知道晚晚自己也需要安慰——

她刚失去了一个孩子,身体里空了一块。

那种空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,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摸一下肚子,摸到平平软软的,什么都没有的时候,心里那一下钝痛。

“晚晚,”墨玉说,“你疼吗?”

晚晚愣了一下。

“哪儿?”

“心里。”

晚晚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
手腕上的勒痕已经结痂了,紫黑色的,像两条干涸的河床。

她伸手摸了摸,指腹触到凸起的痂皮,粗糙的,像砂纸。

“疼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但会好的。”

墨玉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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