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8章 自行选择(1 / 1)

这孩子不是活跃,他是在倒计时。

手机亮了,安岁岁发的消息。

“我在楼下,马上上来。”

她看了那行字,把手机放下,把手放在小腹上。

那个孩子安静了一下,然后又开始发信号。

听着,他也在等。

等安岁岁上来,等他走到她身边,等他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。

安岁岁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墨玉正靠在床头,手放在小腹上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
他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

两个人没有说话,窗外的云很慢,风很轻。

过了很久,安岁岁开口。

“小玉,孩子又在发信号?”

墨玉点头。

“嗯,他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墨玉没有回答。
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的小腹上。

他瞬间感觉到了——

那个节奏,很长又很慢,像心跳,但比心跳慢得多。

他闭上眼睛,听着那个节奏,忽然想起小时候,战墨辰抱着他去医院的路上,他迷迷糊糊听见战墨辰的心跳,也是这样的节奏,很长很慢。

那是安心的声音。

他睁开眼睛,看着墨玉。

“他在说,‘别怕’。”

墨玉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她又一次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圆圆午睡醒了,从楼上跑下来,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,跑到院子里,晚晚蹲在墙根底下看那只胖橘猫。

他跑过去趴在她背上,叫了一声“姑姑”。

晚晚应了。

圆圆又问。

“妈妈什么时候回来?”

晚晚想了想说。

“快了。”

圆圆没有再问,趴在她背上,看着那只猫。

猫跳下墙头走了,圆圆从她背上滑下来,蹲在地上捡起一粒石子,在地上画了一个圆。

“姑姑,这是什么?”

晚晚看着那个圆,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是太阳。”

圆圆点头,又在圆外面画了几条线。

“这是光。”

晚晚看着他,那孩子低着头,画得很认真,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他身上,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。

她忽然想到,不管收网的时候发生什么,这个孩子都会在这儿。

在墙根底下,在石子画出的太阳旁边,在光斑里。

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
方警官的第二个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。

安岁岁刚从医院出来,站在停车场里,风很大,把外套吹得猎猎响。

“林婉找到了。”方警官的声音比早上更沉,“在钟楼。地下一层。”

安岁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她还好吗?”

“好,但她旁边还有一个人。”

安岁岁握着手机,风从耳边过,呼呼的吹不断。

“谁?”

方警官沉默了一下。

“沈渡。”

安岁岁站在停车场里,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

他等这个名字等了很久,从钟楼地下那盏白炽灯开始,从1985年的合照开始,从周念画的那幅老槐树开始。

现在这个名字终于和一个人对上了一个地点,那个地点在钟楼,在那个他去了无数次,每次都空手而归的地方。

“他还在吗?”

“在,但他不跑,也不说话。”

“就坐在那儿,等。”

“等谁?”

方警官沉默了一下。

“等你。”

安岁岁挂了电话,站在停车场里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
月亮还没出来,云很厚,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上。

他上了车,发动引擎,车灯亮起来。

他挂挡,踩油门,车开出去,汇入车流。

他给叶昕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沈渡在钟楼,我去见他,你别来,帮我看着家里。”

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,专心开车。

城市的灯火从车窗两侧流过,像一条倒悬的银河。

他不知道沈渡为什么要见他,不知道他去了之后会看到什么,不知道那些找了那么久的答案会不会是假的。

但他要去。

他等不了了。

钟楼的夜和白天不一样,月光把青砖灰瓦照得发白,拱形的窗户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。

他把车停在巷口,走进去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。

门开着,大厅里没有灯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地板照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。

他走过大厅,走过楼梯,走到地下一层。

暗门开着,里面透出光。

他走进去。

白炽灯还亮着,长桌还在,墙上那张大地图又重新挂了上去,红点密密麻麻,比上次他看到的更多了。

一个人站在桌前,背对着他,瘦,高,头发灰白。

他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

安岁岁看着那张脸。

不是他以为会看到的样子——

不是凶神恶煞,不是阴冷狡诈,是一张很普通的像退了休的教授的脸。

皱纹很深,但眼神很亮,亮得像年轻人。

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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