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8章 契印暴露(1 / 1)

银红印痕在账本撕口上亮着。

证盒里,那一小撮外供契印粉也亮着。

两道光隔着半丈。

一个在旧小账上。

一个在小比药渣里。

颜色不同。

气息却像同一间铺子里出来的两枚印。

郑直把账本往证盒旁边推了一寸。

“许炉生。”

“解释一下。”

许炉生脸色阴沉。

“解释什么?”

郑直指着证盒。

“小比药渣里,为什么有外供契印粉?”

又指小账。

“杂役私账撕页处,为什么有疑似百丹阁外供印泥?”

“丹房炼丹,炼的是丹。”

“不是商号印章。”

旁听弟子的目光立刻落在许炉生身上。

这一次,没人被“丹道机密”四个字唬住。

契印粉。

印泥。

账本撕页。

这些东西不玄。

越不玄,越要命。

许炉生吸了一口气。

“低阶丹炼制,偶尔会外购辅材。”

“比如稳灵草、引火砂、凝香粉。”

“商号供货时有契印粉残留,并不稀奇。”

他说得很快。

像早已准备过。

“契印粉出现在药渣里,只能说明辅材来自外供。”

“不能说明成丹外购。”

他看向旁听弟子,声音又稳了些。

“丹房从未用外供成丹冒充宗门小比丹。”

“郑直拿一点粉末攀扯百丹阁,是偷换概念。”

陆归山立刻道:

“记录。”

“丹房解释,契印粉来源可能为外购辅材。”

郑直看了他一眼。

“陆执事记录得真快。”

陆归山冷冷道:

“事实清楚,自然要记。”

郑直还没开口,人群后忽然有个苍老声音响起。

“辅材契印,与成丹契印,不一样。”

堂外一静。

柳青禾身边,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账房走出半步。

他头发花白,手里抱着一只小算盘。

算盘珠子被磨得发亮。

陆归山目光一沉。

“你是何人?”

老账房拱手。

“万宝楼白石坊分楼账房,陈槐。”

“今日随少东家旁听,不入审,只说商账常识。”

他声音不高。

却很稳。

“辅材契印,多在外袋、草封、砂罐口。”

“粉细,气浅,只标供货商与斤两。”

“成丹契印,用于丹盒封口、批次归责。”

“粉重,带契火,留在丹渣里会有银光。”

陈槐看向证盒。

“方才那撮银光,不像辅材粉。”

许炉生脸色一变。

“你万宝楼与百丹阁是同行,自然乐得踩他们。”

陈槐点头。

“不错。”

他承认得太快,反倒让许炉生一噎。

陈槐又道:

“所以老朽只说可验之处。”

“辅材契印与成丹契印,拿旧样丹一照便知。”

柳青禾抬手。

小厮立刻取出一只小木盒。

盒里放着一枚灰青色散丹。

正是柳青禾先前给郑直试探的旧样丹。

郑直看见它,心里明白。

柳青禾一直没把账拿出来。

但她把能打开账门的钥匙,递进来了。

郑直接过木盒。

“此丹先前已被我以三星中评记录。”

“来处未明。”

“但表层有淡青契火残痕。”

他把旧样丹放在证盒旁。

齐墨残剑一照。

旧样丹表面浮出一缕淡青银火。

火尾很细。

却带着清楚的批次纹。

再照小比药渣里的契印粉。

焦赤黄烟里,那一丝银光也浮出来。

不是淡青。

而是银红。

两者颜色不同。

结构却一样。

像两家商号不同的门牌,但门牌都是挂在成丹盒上的。

赵铁嘴立刻压低声音往外传。

“懂了没?”

“辅材是草袋上的戳。”

“成丹是丹盒上的戳。”

“药渣里有丹盒戳,那就不是草袋蹭的。”

旁听弟子瞬间懂了。

“所以小比丹可能真有外供成丹?”

“不是可能,是至少混过成丹契火。”

“那丹房说自己炼的……”

“嘘。”

许炉生额角开始冒汗。

他强撑着道:

“采购一事,并非我一人负责。”

话出口的瞬间,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对。

郑直抓住了。

“不是你一人负责?”

他往前半步。

“刚才你说丹房从未用外供成丹。”

“现在说采购不是你负责。”

“许炉生,你到底知道,还是不知道?”

许炉生嘴唇动了动。

“丹房事务繁杂,低阶辅材采买另有管事……”

郑直打断。

“我问签收。”

“小比参赛丹相关采购账,谁签收?”

许炉生不答。

郑直继续问。

“外供契印粉对应批次,谁验收?”

许炉生喉咙滚动。

郑直再问。

“母丹留样入库,谁签名?”

陆归山猛地拍案。

“郑直!”

“百丹阁与本案无关。”

这句话一落,堂内反而更静。

郑直慢慢转头。

“无关?”

他指证盒。

“小比药渣有外供契印粉。”

指小账。

“旧账撕页有百丹阁银红印泥。”

指旧样丹。

“旧样丹证明成丹契火可辨批次。”

最后指母丹被收走的内门。

“母丹刚被你收入内柜。”

“陆执事说无关。”

“那就公开验账。”

这一次,堂外竟有人直接接话。

“验账!”

很快又有人跟。

“验账!”

“验采购签收!”

“验百丹阁批次!”

声音不算整齐。

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。

因为他们终于听懂了。

火纹、药性、丹道机密都可以绕。

账不能绕。

谁买的。

谁收的。

谁签的。

纸上有名。

陆归山脸色彻底沉下去。

陈槐退回柳青禾身边。

柳青禾没有看郑直。

她只轻轻拨了一下袖中算盘珠。

一声轻响。

像给这场公审落下一枚价码。

郑直盯着许炉生。

“许炉生。”

“采购账是谁签收?”

许炉生的汗顺着鬓角滑下。

他张了张嘴。

眼神下意识往上首飘。

飘向陆归山。

很快。

只有一瞬。

可全堂都看见了。

赵铁嘴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不大不小。

“哎哟。”

“这眼神可比账本贵。”

堂外轰然一片。

陆归山的手,缓缓握住了案上的戒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