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7章 对账开堂(1 / 1)

三方对账开堂时,天刚亮。

戒律堂正堂门大开。

门外站满外门弟子。

再外一圈,是从白石坊赶来的散修。

没人敢大声说话。

因为堂上放着三张案。

百丹阁一张。

万宝楼一张。

青岚宗一张。

三张案后,又立着一块临时公评台木牌。

待核。

风险。

已复核。

三栏都在。

像三把尺子,冷冷摆在所有账本前。

韩不欺坐上首。

断尺横在案前。

他开口第一句,不问谁冤。

也不问谁怒。

“今日对账。”

“只对事实。”

“不对情绪。”

这句话一落,赵铁嘴在人群里把嘴闭上了。

他觉得这话主要是说给他听的。

郑直仍在偏室门内。

但偏室门已被挪到堂侧,门下留着一条缝。

他能听。

能写。

不能离门。

这也是韩不欺定的规矩。

白掌柜第一个摆账。

百丹阁主账用红线装订。

纸面干净。

墨色也干净。

账房契修一页页念。

“灵墟历三七二一年春,供青岚宗低阶补气丹,甲九批次,合规。”

“丙二一批次,合规。”

“辅材稳灵草包,合规。”

“散火散,合规。”

“乙七三项下,仅见辅材契印,无成丹胚签收。”

“未见外供成丹胚。”

“未见小比丹外供联炼。”

每念一页,白掌柜的笑就稳一分。

他的账太干净了。

干净到不像一桩被打出黑灰的案子。

白掌柜合上主账。

“百丹阁主账在此。”

“若诸位只看账,百丹阁供给青岚宗的,从来都是合规丹药和辅材。”

“所谓乙七三成丹胚,所谓小比外供联炼。”

“账上没有。”

他看向郑直所在的偏室门。

“郑直,你要的账来了。”

“你打的风险,还在吗?”

陆归山没有笑。

但眼底松了一线。

柳青禾第二个摆账。

万宝楼只有半页副账。

外加一份临时补充账。

陈槐亲自捧出来。

他先向韩不欺行礼。

“万宝楼副账只证明商路批次。”

“不替郑直定罪。”

“不替青岚宗判责。”

“也不替百丹阁洗罪。”

白掌柜冷笑。

“陈账房倒是会先脱身。”

陈槐平静道:

“账房说账,不说身。”

他展开半页副账。

“乙七三银红契火号。”

“低阶成丹胚。”

“流向,青岚外门丹房。”

“签收项遮挡。”

他又展开补充账。

“对应物流节点三处。”

“成丹胚出坊。”

“补火封盒。”

“外门分发前转手。”

“但万宝楼副账不见青岚宗签收人全名,不见采购金额全页。”

“故只能证明异常批次经过商路。”

“不能单独定罪。”

这番话并不痛快。

却让韩不欺点了点头。

“记。”

刘沉立刻写。

郑直在门内也点了点头。

柳青禾没有把半页副账说成一把刀。

她只把它摆成半块砖。

半块砖不能砸死人。

但能垫住真正的门。

第三张案,是青岚宗丹房账。

账由陆归山代呈。

许炉生还在内牢,丹房没人敢站出来。

陆归山把账册放在案上。

“青岚宗丹房采购账。”

“低阶辅材采购,稳灵草、赤火砂、封盒红胶。”

“百丹阁供货项,均为辅材。”

“不见成丹胚采购。”

“不见乙七三成丹签收。”

“不见小比丹外供联炼。”

他念得很稳。

每个“不见”,都像给自己多披一层外衣。

白掌柜听完,终于笑出声。

“韩长老。”

“三方账都在。”

“百丹阁主账无成丹签收。”

“万宝楼副账遮签收,不足定罪。”

“青岚丹房账也无成丹胚。”

他看向偏室门。

“郑直。”

“现在该撤评,道歉,撤风险栏。”

堂内一片安静。

很多人下意识看向临时公评台。

风险栏里,乙七三还在。

待核栏里,买榜、封榜、换封也在。

如果三方纸账都干净,临时公评台还撑得住吗?

郑直没有立刻写字。

他让刘沉先读公评台。

刘沉一愣。

门下木片推出。

【先读三栏。】

刘沉站到木牌前,声音一开始有些紧。

但越念越稳。

“已复核栏。”

“甲九批次,未见异常,批次限定。”

“丙二一批次,未见异常,批次限定。”

“风险栏。”

“乙七三相关批次,外供契印同源,服丹异常,三方对账待定。”

“待核栏。”

“买榜行为,灵石、纸条、袋绳、白字半印,受益对象待确认。”

“封榜行为,申请百丹阁,准封陆归山,反馈阻断,三星中评,待后续核验。”

“换封行为,陆字手令,湿灵气软封,旧案柜,待核。”

他读完,堂内气氛变了。

因为三方主账确实干净。

可公评台也没有乱。

清白的仍清白。

风险的仍风险。

待核的仍待核。

没有一条因为白掌柜一句话就变成定罪。

也没有一条因为百丹阁主账干净就消失。

韩不欺看向郑直。

“你要说什么?”

木片从门下递出。

这一次,字很少。

刘沉念:

“三方纸面都干净。”

“说明该开的账,还没开。”

白掌柜眼神一冷。

陆归山也盯住门缝。

第二片木片推出。

“旧案柜夹层。”

“签收册。”

堂内忽然像被人抽走了一口气。

马长根站在堂边,手指又开始揪衣角。

但他这一次主动往前走。

陆归山先开口。

“旧案柜只存杂役旧册。”

“与商账无关。”

“三方对账,不该翻杂役旧案。”

马长根停住。

他看着陆归山。

以前他听见“杂役”两个字,只会低头。

今天他没有。

他抬起头。

“陶六在旧册里。”

“王满在旧册里。”

“李黑子在旧册里。”

“阿顺也在。”

他声音不大。

“他们试丹后吐黑气,手臂焦黑,被写成调外务、染风寒、偷跑、回乡。”

“如果乙七三、小比丹、旧试丹都同一条火毒,那他们的命也是账。”

“杂役命,也是账。”

这句话一落,堂外杂役堆里有人哭出声。

很轻。

但压不住。

韩不欺沉默片刻。

他看向齐墨。

“照旧柜。”

旧案柜被抬上堂时,四角还贴着前夜封条。

封条边缘那三处被湿灵气软过的痕迹,在白天更清楚。

齐墨走上前。

残剑出鞘。

火纹照在柜门封条上。

韩不欺黑印未破。

但封条尺纹有三处裂口。

裂口不大。

正与前夜软化处吻合。

齐墨道:

“动过。”

陆归山冷声道:

“前夜已查过,未破印。”

齐墨看他。

“我说动过。”

“没说开过。”

韩不欺拿起断尺。

他走到旧案柜前。

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
白掌柜的笑终于消失。

陆归山袖中手指微微一动。

郑直在偏室内,铜牌热得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
【旧案柜夹层:近距。】

【签收册正文:可显。】

【金额页残息:不稳。】

【请以断尺开封。】

郑直立刻写下。

刘沉念:

“用断尺。”

“不要用戒律刀。”

韩不欺看了门缝一眼。

没有问原因。

他把断尺压到旧柜暗板上。

尺身与黑印相接。

旧柜发出一声干涩的响。

咔。

封条外圈尺纹从昨夜那三处裂口开始,一点点裂开。

不是被撕开。

像旧纸终于承认自己藏过一条缝。

暗板缓缓松动。

一股霉旧纸味,从柜缝里散出来。

夹着焦赤药尘。

也夹着一丝银红契火。

马长根捂住嘴。

周衡握紧原册。

陈槐的小算盘停了。

柳青禾也站直。

暗板后面,露出一个极窄的夹层。

夹层里,静静躺着一本薄册。

封皮发黄。

边缘虫蛀。

封口处还有半截银红旧线。

韩不欺没有伸手。

只用断尺压住册角。

堂内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
旧案柜夹层里,真的有一本签收册。

铜牌在郑直掌心低鸣。

【签收册正文:出现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