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不多睡会儿？”

“不是让你十二点把我叫起来吗？”

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
对视片刻，不约而同缓了神色。

“我想让你多睡会儿。而且我还不困。”

病房里没有旁人。

陆靳宸再次抱起温晚缇，把她放在椅子上。

“不困也去睡会儿，不然明天去公司又没有时间休息。我在医院，白天也能稍微抽空眯一会儿。”

知道说了没用，温晚缇也不说他抱自己的事。

只让他赶快去休息。

陆靳宸点头。

“奶奶醒了！”

刚转身，就听到身后温晚缇有些惊喜的声音。

立刻转回来，果然看到陆老夫人苍老的双眼睁开着，眼神混沌，视线有些分散。

“奶奶。”

陆靳宸走回来，凑近低声喊了一声。

他声音有些哑，也不知道是因为没睡觉，还是情绪激动。

陆老夫人吃力的睁开眼，只觉得面前隐约有个晃动的人影。

重新闭上眼睛缓了片刻，才再次睁开。

勉强能看出面前的人是谁。

“靳宸，阿缇。奶奶没事，你们别怕。”

她艰难的叫出两人名字，又撑起笑。

温晚缇红了眼眶，凑过来喊，“奶奶。”

“诶。”

陆老夫人笑着答应一声。

颤巍巍伸出一只手，温晚缇连忙伸手握住。

她醒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，就说困了。

安顿她睡下，确认检测的仪器没有问题，温晚缇才又催陆靳宸去睡。

次日，两个小宝贝过来，得知太奶奶醒了，高兴的又蹦又跳。

一整天，妙妙都在太奶奶病床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。

说她幼儿园的事情。

说她在幼儿园交到的朋友。

说她在帝都，外公有多好，帝都有多热闹。

哪怕已经听过的，陆老夫人也听的认真。

只是，她精力不济，没多久就要睡一会儿。

在她睡觉的时候，妙妙又比谁都安静。

她乖巧的坐在太奶奶病床前守着，一动也不动。

偶尔和旭旭说句话，也是小声耳语，生怕打扰了太奶奶休息。

陆老夫人又坚持了半个月。

温晚缇每天都带着旭旭和妙妙守在病床前，亲自照顾她。

陆靳宸也推掉大部分应酬，尽可能的抽时间来医院陪伴老夫人。

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，老夫人已经油尽灯枯了。

只是在老夫人面前，谁也不提。

他们的脸上，都带着轻松的笑，偶尔还和老夫人开开玩笑。

他们不想在最后的时光里，老夫人只记得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。

饶是如此，老夫人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，能说的话也越来越少。

在除夕前一晚，陆老夫人难得精神好了些。

陆靳宸有事要去办，他也说了会尽快赶回来。

两个小宝贝也被夏风送回南苑休息去了。

病房里，只剩下老夫人和温晚缇。

“阿缇。”

老夫人叫了一声。

温晚缇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杯走过来，喊了声奶奶。

“你和靳宸，还会复婚吗？”

陆老夫人眼神殷切的看着温晚缇。

以前，她表现的很佛系。

反正不管温晚缇和陆靳宸是不是夫妻，她都会一如既往的拿她当亲孙女看待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她看得出，两个孩子是有感情的。

他们陪在她病床前，像极了一家四口。

她想不通，还有什么能阻碍两人在一起。

如果是因为没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，就让她这个老婆子来。

陆老夫人的问话，让温晚缇愣了一瞬。

会复婚吗？

她心里的结已经解开了，也不再排斥和抗拒陆靳宸。

只是，现在她没有心情去想这些。

“奶奶，我不知道。”

垂下眼皮，她低声歉然道。

她知道陆老夫人想听什么，只是她不能也不愿骗她。

陆老夫人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又提到旭旭和妙妙。

两人刚说了没几句，陆靳宸就赶了回来。

他身上和头发上有些湿。

进门随意拍打了几下，拍去身上的寒意。

见温晚缇看过来，才淡笑着解释，“外面下雪了。”

温晚缇有些惊讶。

走到窗边，打开窗帘看出去，果然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。

瑞雪兆丰年。

这么厚的雪，让人心情也不自觉的好起来。

大概是因为老夫人今天精神不错，温晚缇的心情也难得轻松了些。

两人陪老夫人跨了年，又给她吃了一点东西。

自从住院以后，老夫人每天都靠着营养液维持身体机能。

老夫人今天精神难得的好，强烈要求想要吃口东西，他们就给了。

只是怕她消化不了，只给她吃了一点软糯的红烧肉，还有几块豆腐，两勺鸡蛋羹。

跨了年，陆老夫人就睡下了。

到凌晨的时候，机器响起刺耳的声音。

温晚缇脸色巨变，抖着手给杨菲月打电话。

电话刚挂断，就听到陆靳宸有些嘶哑的声音，“奶奶走了。”

鼻头一酸，温晚缇瞬间落下泪来。

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，也尽可能的陪伴了半个月。

听到噩耗，还是觉得没办法接受。

“阿缇。以后，我没有奶奶了。”

身上一重，温晚缇感觉自己被陆靳宸紧紧抱住。

他声音平静。

身体却在轻微颤抖着。

温晚缇只觉得心脏疼的厉害，连呼吸都变的困难起来。

她任由陆靳宸抱着，一动也不动。

他很少在她面前表露脆弱的一面。

哪怕以前他睡眠不好，因为自己离开，他变的沉默寡言，这些也都是听夏木和夏风兄弟俩说的。

在她面前，他永远都是自信又强大的模样。

杨菲月过来，确认了陆老夫人死亡的事实。

陆靳宸沉默的给老夫人安排后事。

旭旭和妙妙得知太奶奶去了，也都懂事的没有哭闹，只是红着眼圈。

林希泽心疼的蹲在两个孩子面前，“想哭的话，可以哭出来。”

这两个孩子很重感情。

尤其是最近半个月，他们也经常跑来医院跟太奶奶说话。

旭旭摇摇头，认真的看着林希泽，“我不哭。太奶奶说喜欢看我和妙妙笑的样子。”

“舅舅，太奶奶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，对吗？”

妙妙擦擦眼泪，抬头。

可现在是白天，抬头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。

愣了愣，妙妙眼泪一下决堤。

她转头向旭旭求救，“哥哥，我们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太奶奶了？我忍不住，我好难过。”

林希泽再也忍不住，一把将两个懂事的孩子捞进怀里紧紧抱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