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这世道,不光有遗憾,还有逼得人跪着活的现实。”
“周一早上闹钟一响,再困也得爬起来——你不干,房租就没着落。”
“没钱?街边摆摊都得看人脸色,给人端茶倒水,跪着叫爷都没人多看你一眼。”
“咱这些在工地里刨食的人,哪天不是一脚踩在阎王殿门口?干到五十,腰椎断三节,膝盖全废,七十岁躺床上喊疼,都没人搭理。”
“他们不是不要手,是手不值钱,命更不值钱。”
“砍一只手,换来全家吃饱饭,这买卖,值!”
“幻光这公司,不是卖机械手,是卖命人最后一条活路。”
“这玩意儿,从来就不是给体面人用的——是给那些没名没姓、没医保、没养老金,却撑起整个城市的人准备的。”
“谢谢你们,还记得我们这些被忘在角落的老骨头。”
……
直播间的评论,像雪崩一样传开了。
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转,开始讲,开始帮着吆喝。
没人再骂幻光冷血了。
反倒是,大家伙儿把这玩意儿当成了救命稻草。
谁最需要?是那些天天扛水泥的、蹲矿洞的、码头上搬大米的、田埂上弯腰一整天的庄稼汉。
网上到处在喊:
“李秀兰姐!六十二了!单手拎三百斤钢筋当柴火棍儿!走路带风!”
“你猜她咋干的?手腕一翻,铁柱子嗖一下甩肩上,脸不红气不喘!”
视频一出,几十万点赞。
底下全是工人留言:
“真有这玩意儿?多少钱?”
“听说只要十万?还能分三十年还?一个月就两千多?我干半年就能攒出来!”
“管他断不断,能让我喘口气、多赚五千、少得点病,我立马签字!”
“原生手?呵,咱这手早磨出茧子了,烂了都懒得管。
新手能扛千斤,还能让我夜里睡个整觉?那就是神仙赐的!”
合同一签——自愿截肢书、风险知情书、终身保修协议……全他妈认了。
安装那天,焊机一响,旧手剁下,新臂接上。
肩膀一沉,不是疼痛,是轻盈。
抬个千斤铁板?轻飘飘的。
搬一整车钢筋?跟遛弯儿一样。
干一整天,腰不酸、腿不抖、汗都不带多流一滴。
有人当场蹲地上哭了:“这手……是老天爷赏的。”
工地里没人再喊苦喊累,全在传:
“你用过没?真神了!”
“用过!我今天搬的量,顶以前五天!”
“我老丈人买了,现在一天能挑六百担煤,村里人都跪了!”
短短八天,十万双手,被买走。
童元安后台数据狂跳——全是底层人发自肺腑的感谢,一个字一个字,烫得他心口发慌。
研究点,嗖嗖往上蹿。
主线任务三,还差最后那口呼吸。
就在这一天,下午两点四十。
童元安再次点开直播。
镜头前,他那个平平无奇的机器人分身站那儿,没炫光,没特效,连背景都是工棚的墙。
他低着头,轻轻说:
“对不起……发布会该五天前开的,新东西太难做,耽搁了。”
弹幕慢悠悠飘过:
“没事,反正咱也看透了——你搞出来的东西,总要人断手断脚。”
“上次那重工手,把咱命都卖给你了……这次还能更狠?”
“你别吓我,我怕再听一个‘必须砍腿’。”
童元安没笑,没激动,只轻轻抬了下头。
“这次,不是手。”
“是……腿。”
全场寂静。
弹幕,停了五秒。
然后——
疯了。
他们突然想起当初决定换上电脑3型眼珠时,心里那股子拧巴劲儿。
那会儿谁不是盯着镜子,摸着自己完好的眼睛,问自己一遍又一遍:
“真要切掉这双好好的眼?换上冰冷的金属零件?”
眼珠子多珍贵啊,看得见光,能流泪,能笑,能盯爱人发呆——换成机器,还能叫“人”吗?
虽说这义体能夜视、能热成像、能自动聚焦,厉害得跟外星科技似的,可那代价,真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。
心里头那根刺,一直扎着,没拔掉。
所以今天这场幻光的新品发布会,压根没人抱啥希望。
大家都觉得:又来这套,割肉换铁,谁乐意?
童元安看着弹幕一片冷淡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早懂了。
人这玩意儿,最怕改习惯。
你让一个天天穿拖鞋的人突然穿铁靴子,他第一反应不是夸你牛,是骂你疯。
身体这东西,长了二十年,三十八年,五十年,早就跟灵魂长一块了。
你要把皮肤、肌肉、骨头,一寸寸撕下来,换成钢筋铁管?
别说换,想想都反胃。
得缓,得慢慢磨,人心不是开关,一摁就通。
但今天,他不谈心理建设。
直接开讲新品。
不过在上货之前,他得先怼个误解。
“很多人以为,幻光重工之手一抬两吨重物,能把人自己压成肉饼——对,你猜错了。”
他嘴角一翘,声音像刚烤好的糖葫芦,脆又亮:
“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仿人手,是纯机械!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让你手感舒服,只想着怎么让你拎得动、撑得住。”
“你看它手指头那儿,不是实心的,是空心的,像章鱼吸盘,一贴上东西,自动抽真空,重量直接扛走一半。”
“你举两吨?你脊椎连颤都不颤。”
“我们幻光是科技公司,不是地摊卖劣质假肢的。
这种低级坑人漏洞,我们真懒得犯。”
说完,他按下遥控器。
大屏唰地一亮,又是那个肌肉线条炸裂的男性模型。
和上次一模一样,就一样——手,变蓝了。
蓝得像深海,像电路板,像未来。
几个脑瓜灵的观众眼睛突然睁大了。
……等等。
这模型,颜色是从头到脚,一块块往蓝里刷的。
脸、胸、臂、腿……全在变蓝。
这是要干啥?
把整个人,从头发丝到脚趾甲,都换成机械?
连脑子?
他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。
凉的,温的,会疼会痒会出汗的头。
如果连这玩意儿都能换……
“那我还是我吗?”
“意识没了,人就没了啊!”
恐惧像冰水,从脊椎一路冲上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