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铃。”
我迈出洗手间的门槛,头顶的银色小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。
这声响在宽敞的酒店套房里荡开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老脸上。
我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,一步一步往落地窗前的画架挪去。
身上这件紧绷的黑色燕尾马甲,勒得我连喘气都得收着肚子。
白色的蕾丝花边顺着领口一路往下,刮蹭着我的锁骨,带起一阵让人抓狂的瘙痒。
这辈子的脸,算是在今天丢得干干净净了。
堂堂七尺男儿,星辰设计工作室的主理人。
现在居然顶着一对黑色的毛绒猫耳,像个见不得光的地下男模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这件衣服的做工。
走线精密,布料丝滑,这绝对不是什么路边摊的便宜货。
为了整我,她怕是找了哪个大牌的高定裁缝连夜赶工做出来的。
这资本家的财力,用在这种地方,纯属暴殄天物!
真皮沙发上,柳晴雪正端着那杯冰水。
听到铃铛声,她转过头。
视线落在我的身上,那双清冷的桃花眼猛地睁大。
紧接着,她手里的玻璃杯猛地晃了一下,水花溅在手背上她也没管。
“噗……”
她单手捂住嘴,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。
这女人平时在公司里连个笑脸都欠奉,这会儿却笑得花枝乱颤。
笑声清脆悦耳,在奢华的套房里来回飘荡。
我咬着后槽牙,停在画架旁边。
“笑够了没?”
我黑着脸,拉过那把高脚木凳坐下。
动作一大,头顶的铃铛又是一阵乱响。
“柳大总裁,你这特殊癖好要是传出去,致远投行的股票明天就得跌停。”
柳晴雪好不容易止住笑,眼角甚至还挂着一滴生理性的泪水。
她放下水杯,光着脚踩在地毯上。
换了个慵懒的姿势,侧身靠在沙发扶手上,双腿优雅地交叠。
“跌就跌呗,只要能看到你这副样子,破产我都乐意。”
她红唇微挑,眼底透着股得逞的腹黑。
视线在我那对猫耳上流连忘返。
“陆辰哥哥,你戴猫耳朵的样子,还挺可爱的。”
可爱?
这词用到一个大老爷们身上,侮辱性伤害直接拉满。
我一把抓起画架上的炭笔,狠狠咬在嘴里。
这底线就是用来突破的,退了一步就会退一万步。
从签同居协议,到戴红绳,再到现在穿男仆装。
我这家庭地位,已经直接跌穿地心,摔进十八层地狱了。
“行了,别废话。”
我吐掉嘴里的炭笔,拿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不是要画素描吗?摆好姿势,别乱动。”
我拉过画板,夹上一张崭新的素描纸,摆出专业设计师的架势。
企图用这种方式挽回一点点颜面。
柳晴雪没再逗我。
她靠在深色的真皮靠背上,那件单薄的真丝睡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。
一缕长发随意地搭在锁骨上。
她没有摆出那些刻意的性感姿势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窗外的夜色成了最好的背景板。
套房里的水晶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,投下半片柔和的阴影。
我拿起炭笔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。
笔尖触碰纸面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起初,我脑子里还在疯狂吐槽头顶那个时不时晃悠一下的破铃铛。
可当我抬头,再次对上她的视线时。
我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她没有在看画板,也没有在笑。
那双平时总是充满算计和偏执的桃花眼,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冰冷防备。
就这么温柔专注地看着我。
那眼神里盛满了那种让人心口发烫的依赖。
就像一个漂泊了很久的旅人,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。
她不在乎我穿得有多滑稽。
在她的视线里,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。
这道视线,瞬间击穿了我心里那点别扭的羞耻感。
我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里的炭笔。
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。
空调冷风的声音,地毯上微弱的脚步声,全都被我屏蔽在外。
我忘了自己身上穿着可笑的蕾丝马甲。
也忘了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。
这把炭笔平时是用来画建筑承重墙的。
我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混凝土的受力面积。
可现在,它却在我手里勾勒着一个女人的眉眼。
笔尖在素描纸上飞快游走。
勾勒出她优越的下颌线,描绘她微微上挑的眼尾。
纸面上的线条渐渐丰满。
我用指腹晕开侧脸的阴影,让那冷硬的轮廓显出几分柔和。
那个在雷雨夜里抱着枕头敲门的女孩,一点点在纸上鲜活起来。
那个为了我一句话,连夜翻遍垃圾桶寻找废稿的疯丫头,也浮现在纸面上。
我把那些她没说出口的委屈、她故作坚强的伪装。
全揉进了这黑白分明的线条里。
沙沙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柳晴雪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,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。
她似乎看出了我的专注,眼底的那抹柔光越发浓郁。
两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。
没有任何言语交流,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黏糊糊的拉扯感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手指因为长时间捏着炭笔,指关节有些发酸。
但我一笔都没停下。
玫瑰的冷香若有似无地飘过来,让我的手稳得出奇。
墙上的挂钟走过了一整圈。
整整一个小时。
“叮铃。”
我微微偏过头,头顶的小铃铛响了一声。
手腕一顿,炭笔在纸面上落下最后一抹阴影。
我放下画笔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揉了揉发酸的右手腕。
“画好了。”
我看着画板上的成品,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有些发哑。
坐在沙发上的柳晴雪动了。
她站起身,光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,一步步朝我走过来。
随着她的靠近,那股清冷的香气重新包裹了我的呼吸。
她走到画架前。
视线落在那张崭新的素描纸上。
就在看清画纸的那一瞬间。
柳晴雪脸上的戏谑和期待彻底消失了。
她僵在原地。
呼吸骤然停滞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