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僵在洗手间门口,手里捏着那一团换洗衣服。
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,一寸一寸地转过去。
视线撞上坐在床上的柳晴雪。
她盘着腿,身上套着我那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。
领口松垮地歪向一边,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。
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,眸子里全是得逞的笑意。
“怎么不洗呀?”
她单手托着腮,歪着脑袋看我。
“水温要是不会调,我可以进去帮你。”
我脸上的热度“腾”地一下烧了起来,一路烧到了耳根。
这哪是洗澡!
这块全透明的破玻璃,加上坏掉的门锁。
我在里面脱衣服,跟站在大马路上有什么区别!
“不用麻烦!我喜欢洗冷水!”
我咬着后槽牙,一头扎进洗手间。
反手把那扇破铝合金门拉上,顺手把墙上的顶灯开关“啪”地按灭。
惹不起,我躲在黑暗里洗总行了吧!
刚把花洒打开,水流顺着头顶浇下来。
窗外“轰隆”一声闷雷。
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,把整个小旅馆照得亮如白昼。
我光溜溜地站在花洒下。
透过那面全透明的玻璃,清清楚楚地对上了柳晴雪坐在床上的视线。
她根本没闭眼。
双手捧着脸颊,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玻璃里我的轮廓。
闪电的光芒褪去,黑暗重新降临。
门外传来一声轻柔的低笑,笑声穿透水流的杂音,直往我耳朵里钻。
我手一抖,差点把一块香皂直接捏碎在掌心里。
这一夜,我洗了个这辈子最快、也最煎熬的战斗澡。
第二天清晨。
台风尾流彻底过境,窗外放了晴。
机场的航班恢复正常,我们搭乘最早的一班飞机,直飞海城。
落地后,柳晴雪连家都没回。
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致远投行所在的大厦。
我拖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,刚踏进顶层总裁办所在的走廊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凝重的肃杀感。
没有平时敲击键盘的杂音。
走廊尽头的会客区,跪着一个穿着名贵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我定睛一看,脚步猛地顿住。
那人头顶微秃,浑身发抖,手里还死死捏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夹。
正是昨天在微信里扬言要告我抄袭、要拿捏致远投行的天悦集团王建华!
王建华看到柳晴雪走过来,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往前扑。
还没靠近,就被两旁的黑衣保镖死死按在地上。
“柳总!柳总我错了!”
王建华抬起手,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。
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“是我有眼无珠!是我猪油蒙了心,敢碰陆先生的图纸!”
“求您高抬贵手,把宏达建材的供货线还给我吧,公司马上就要停摆了!”
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,毫无一个集团老总的体面。
柳晴雪停下脚步。
高跟鞋尖距离王建华的手指只有半寸。
她没有低头,视线平视着前方光洁的大理石墙面。
“王总这声道歉,找错人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,却带着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。
王建华愣了一秒,立刻反应过来。
他转过头,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,冲着我扑通一声磕了个响头。
“陆先生!对不起!抄袭全是我找人捏造的!”
“您大人有大量,把我当个屁放了吧!”
我站在原地,双手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拉杆。
看着这个昨天还高高在上、扬言要让我踩缝纫机的男人。
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我的脚边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柳晴雪转过身,白皙的手指抚上我的西装袖口。
“我们家陆辰心软,见不得这些脏东西。”
她帮我理了理袖扣,红唇微启,吐出的话斩钉截铁。
“送客。天悦集团的案子,法务部跟进到底,绝不和解。”
保镖像拖死狗一样,捂着王建华的嘴把他拖进了电梯。
我跟着柳晴雪走进总裁办。
厚重的橡木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我能看到外面办公区的同事们,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老赵平时端着总监的架子,这会儿路过我的工位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公司里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同事,更是直接绕道走。
三米之内,绝对真空。
我瘫在老板椅上,看着大班台后翻阅文件的柳晴雪。
算是彻底认清了现实。
她用一场雷霆手段的反向收购,在整个海城商圈立下了规矩。
我陆辰,成了致远投行总裁名下、碰一下就会粉身碎骨的私有物。
她的印记,已经连根带土,深深扎进了我生活的每一寸土壤。
甚至连我自己,都在这种密不透风的保护里,生出了一种病态的依赖感。
傍晚时分,夕阳染红了海城的天际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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