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连呼吸都停了。
肺里的氧气全卡在喉咙口,憋得胸腔发酸。
林婉的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“哒哒”声。
她停在床前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,隔着厚厚的真丝羽绒被,像X光机一样扫射着我们。
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。
被窝里的柳晴雪动了。
她没有尖叫,也没有慌乱地瞎抓。
一条修长的腿在黑暗中猛地弯曲,膝盖死死顶在我的腰窝上。
紧接着,一股蛮横的力道踹了过来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我连人带被子,像个被扔出去的麻袋,直接顺着床的另一侧滚了下去。
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,骨头差点散架。
我闷哼一声,硬生生把惨叫咽回肚子里。
这女人下手真狠!
这是要谋杀亲夫啊!
还没等我从地上爬起来。
床上的柳晴雪已经掀开剩下的半床被子。
她动作快得带出残影。
一把扯平睡衣的领口,顺手捞起刚才散落在电视柜旁边的几张A4设计图纸。
“这面承重墙的结构有问题。”
她盘腿坐在床沿上,手里抖得图纸哗啦作响。
声音恢复了投行女总裁的清冷严肃,连个磕巴都没打。
“C区的动线设计不够流畅,明天一早就要交一审稿,你这图怎么画的?”
我趴在床底下的阴影里,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这演技。
不给她颁个奥斯卡小金人,都对不起她刚才那一记窝心脚!
我赶紧借着床沿的掩护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。
顺手抓起搭在床尾的休闲外套套在身上,遮住因为滚落而凌乱的衣服。
一边整理衣摆,一边从床的另一边绕出来。
“是,柳总说得对。”
我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强行挤出一个社畜专属的苦笑。
“这块区域的消防通道预留不足,我这就改,马上就改。”
林婉站在床前,双手环抱在胸前。
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
视线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射。
“大半夜的,你们在这儿干什么?”
她开了口,声音透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。
“晴雪,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。这都几点了,跑到城中村的男人单身公寓里来?”
柳晴雪抬起头,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坦荡。
她甚至还伸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,把女强人加班的疲惫感拿捏得死死的。
“妈,你怎么来了?”
她把图纸摊在膝盖上,眉头微蹙。
“陆辰今天刚出院,请了病假。”
“天悦集团那个商场改造项目,明天上午十点必须过会。他手里捏着核心数据,别人替不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,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这项目涉及两个亿的注资,我总不能在家里干等着。只能过来当面盯着他改图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把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狗血剧情,硬生生拔高到了两个亿的商业机密层面。
连我都快信了我们俩刚才是真的在探讨承重墙!
我站在床头柜旁边,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。
“林阿姨,对不住,这事儿怪我。”
我赶紧顺杆爬,把锅往自己身上揽。
“我这胃病犯得不是时候,拖慢了项目进度,大半夜还劳烦柳总亲自跑一趟。”
林婉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,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。
从我凌乱的头发,看到我因为紧张而泛白的骨节。
又扫了一眼床上盘腿坐着、衣冠楚楚的柳晴雪。
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放在案板上的鱼。
每一秒都在煎熬。
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。
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的声音,震得耳膜发疼。
“为了工作,也不能连身体都不顾。”
林婉终于开了口,语气里的冰冷稍微褪去了一点。
她把手里提着的那个名贵铂金包换了个手。
“我刚才敲了对面的门,密码锁没反应,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。”
她看向柳晴雪,眼神里多了一丝责备。
“工作再忙,电话也得接。大晚上的让人操心。”
柳晴雪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“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,刚插上充电线。”
她指了指床头柜上连着数据线的手机,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。
“对不起妈,让你担心了。”
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。
看来这关算是糊弄过去了。
老天保佑,老陆家的列祖列宗今天算是显了灵。
“行了,既然是工作,我也就不多说了。”
林婉转身,似乎准备离开卧室。
“图纸改完就早点回去休息。陆辰也是个刚出院的病人,别熬得太晚。”
“谢谢阿姨关心,我马上就改完。”
我连连点头,就差弯腰给她老人家鞠个九十度的大躬。
“阿姨慢走,我送您到电梯口。”
我刚迈开腿,准备送这尊大佛出门。
林婉却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没有转身走向客厅。
而是转过头,视线落在了我身边的床头柜上。
我的心猛地一缩。
刚才柳晴雪给我喂药,那几盒散开的胃药还胡乱地丢在上面。
旁边还放着那个喝了一半温水的玻璃杯。
林婉踩着高跟鞋,慢慢走了过来。
她伸出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,拿起了那盒拆开包装的铝箔药板。
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盒药的包装上,清楚地印着一行小字。
“一日三次,饭后温水服用。”
林婉看了看手里的药盒。
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冒着一点点热气的玻璃杯。
玻璃杯的边缘,还留着一个不明显的、淡淡的口红印。
那是柳晴雪刚才试水温时留下的。
时间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。
林婉放下药盒。
她没有发火,也没有厉声质问。
只是缓缓抬起头,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眼神,死死地盯住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