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”一声。
生锈的金属插销被人从里面死死扣上。
狭窄的杂物房里,光线昏暗。
空气中飘着一股陈年旧报纸和干草的霉味。
嫂子柳寒霜背靠着掉漆的木门。
她双手环抱在胸前,那双平时总是温婉带笑的眼睛,此刻像两道高功率探照灯。
死死钉在我们俩身上。
我手里还提着那五杯刚从镇上买回来的冰美式。
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汇聚成流,顺着塑料袋往下滴。
砸在我的运动鞋面上,渗进袜子里,带来一阵冰凉。
“说说吧。”
柳寒霜冷着脸,高中语文老师的教导主任气场全开。
“刚才在厨房,贴在冰箱上吃葡萄,挺甜啊?”
她语气平淡,却字字句句砸在我的大动脉上。
我喉结滚了滚,张开嘴想辩解,却一个字都卡在嗓子眼。
这能怎么解释?
说我们在探讨海姆立克急救法?
连村头三岁小孩都糊弄不过去。
站在我身边的柳晴雪,半点做贼心虚的自觉都没有。
她甚至还往前迈了半步,肩膀轻轻贴着我的胳膊。
白皙的手指顺着我的衣袖滑下去,明目张胆地扣住了我的五指。
“姐,既然你都看见了,还问什么。”
她声音清清淡淡的,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嚣张。
我反手一把捏住她的手腕,恨不得把她藏到身后去。
大小姐,这都什么时候了!
你亲姐抓了现行,这是要开家族批斗大会的节奏!
外面老头子和林阿姨还在为了我的归属权吵得不可开交。
这事要是传出去,我今晚就得在院里的枣树底下挖个坑把自己埋了!
“装,你们俩接着装。”
柳寒霜冷笑一声,目光在我们紧扣的手指上扫过。
“之前在海城,去你们家送排骨汤那次,我就看出了端倪。”
她踩着低跟鞋往前走了一步,逼视着我。
“陆辰,你当时裹着厚毛毯坐在沙发上,满头大汗。”
“晴雪当时就藏在下面,对不对?”
我脑子嗡地响了一声。
完蛋。
原来嫂子早就看穿了!
当时那双掉在茶几底下的粉色高跟鞋,根本没糊弄过去。
“还有你,柳晴雪。”
柳寒霜把矛头转向亲妹妹,眼神变得凌厉。
“你从小洁癖就重,别人碰过的东西你碰都不碰。”
“刚才在厨房,你嘴对嘴给他喂葡萄?”
柳寒霜叹了口气,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。
“你们俩这熟练的默契度,根本不是这几天刚在一起的!”
“老实交代,到底瞒了多久?”
我后背的冷汗一层叠着一层,把旧卫衣都浸透了。
瞒了多久?
算上大学那段差点要了我老命的恋爱,这笔账能追溯到三年多以前!
嫂子要是知道她亲妹妹为了我大半夜翻垃圾桶。
她能当场大义灭亲,直接拉着我去厨房拿菜刀。
我深吸一口气,咬紧牙关。
男人嘛,这个时候就得扛雷。
我猛地挣脱柳晴雪的手,跨出一步,挡在她身前。
“嫂子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!”
我挺直腰板,闭上眼睛,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。
“是我主动招惹晴雪的,也是我一直瞒着家里人。”
我一股脑把家底全掀了,准备一个人扛下所有。
“大学那会儿我们就谈过,后来分手了,现在又复合了。”
“您要打要骂冲我来,去堂屋告发我也认了。”
我睁开眼,语气坚决。
“这事儿跟晴雪没关系,她是被我花言巧语骗的!”
身后的女人不干了。
柳晴雪拽住我的后衣摆,用力把我往旁边一扯。
“谁被你骗了?”
她皱着眉头,清冷的眼底透着浓浓的不悦。
她一步站回我身边,直视着柳寒霜,语气里带着病态的偏执。
“姐,是我缠着他的。”
“对门那套房子是我故意买的,我就是为了逼他跟我同居。”
“工作也是我故意调他去总裁办的,我要他每天都在我的视线里。”
她紧紧抱住我的胳膊,十指死死扣进我的衣袖。
“你们谁也别想拆散我们。”
“今天就算妈和叔叔不同意,我绑也要把他绑回海城。”
我捂着脸,彻底绝望了。
这祖宗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啊!
我连埋哪儿的坑都看好了,她非要往坑里填两车水泥!
这番强取豪夺的霸道发言,听在亲姐耳朵里,还不得当场判定我被绑架了?
杂物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排气扇发出嗡嗡的噪音。
几只苍蝇在头顶的白炽灯边上乱撞。
我低着头,等着嫂子宣判死刑。
想着等会我爹提着鸡毛掸子冲进来,我该用什么姿势护住头才不会破相。
一秒。
两秒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头顶上方响起。
这声叹息里,没有预想中的怒火。
也没有要转身出去告发的决绝。
反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。
我愣愣地抬起头。
柳寒霜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,她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手伸进米色风衣的口袋里,摸索了两下。
她掏出两张印着烫金花纹的硬卡纸。
走到那张布满灰尘的破木桌前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将那两张卡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
“你们俩这演技,太拙劣了。”
柳寒霜看着我视死如归的表情,又看了看旁边像个护食老母鸡一样的亲妹妹。
她指着桌上的东西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我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那是两张顶级情侣温泉酒店的VIP门票。
上面还印着“私汤双人浪漫套餐”的字样。
“没有我打掩护,今天这关你们怎么过?”
柳寒霜双手撑在桌面上,盯着我们俩,嘴角却慢慢牵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