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双手握着方向盘,红唇微启,吐出了后半句话。
“我就造个笼子,把你彻底关起来。”
这句话没有起伏。
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。
但落在我的耳朵里,却砸出了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。
我喉结滚了滚,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。
刚才在副驾驶上那股反抗的冲劲儿,被这句话连根拔起,碾成了粉末。
我知道,她不是在开玩笑。
以她致远投行总裁的财力和手腕。
真要在海城弄个全封闭的别墅,把我当金丝雀一样焊死在里面,也就是几份合同的事。
车子驶出地下车库,汇入外滩的夜色车流。
一路上,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胎噪,还有排风口吹出的冷气声。
我靠在椅背上,右手捂着锁骨上的位置。
那个新鲜的牙印还在往外渗着血丝,随着呼吸隐隐作痛。
那是她留给我的专属钢印。
一直到车子停在城中村公寓的地下车库,我们俩谁也没开口打破僵局。
推开十一楼的防盗门。
我换好拖鞋,正准备去厨房倒杯水,顺便找个借口跟她服个软。
“砰。”
主卧的厚重木门在我眼前重重关上了。
紧接着是“咔哒”一声反锁的轻响。
柳晴雪连个余光都没给我,直接进了屋。
我举着空玻璃杯,呆立在客厅中央。
这要是放在前几天。
她肯定会抢过杯子,试好水温再端到我嘴边。
现在,屋子里连个人声都没有。
我端着那杯凉透的白开水灌进肚子里,胃里一阵发紧。
第二天上班,我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冷暴力。
总裁办的宽大办公桌前,她坐在大班台后头批阅文件。
我拿着改好的商圈改造图纸,走到她桌前。
“柳总,这是您昨天要的最终版。”我试探着开口。
她头都没抬。
手里那支黑色的钢笔在纸上唰唰签字。
“放在那。”
公事公办的语气,冷硬,疏离。
没有那声甜腻的“陆辰哥哥”,也没有借机摸我的手背。
她甚至连一杯温水都没给我倒。
我站在桌前足足半分钟,她就像没看见我这个人一样,视线全在报表上。
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自由和距离吗?
我退回自己的工位,靠在人体工学椅上,看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没有监控雷达一样的视线死死盯着我。
没有去个洗手间都要掐表算时间的压迫感。
中午我去公司餐厅吃饭,甚至有个别部门的女同事过来跟我打招呼。
总裁办的玻璃门也没像往常那样突然被推开。
我找回了作为一个正常员工的独立人格。
可是,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中午吃饭的时间。
胖子从助理区探出个脑袋,手里拎着两盒外卖。
“辰子,吃饭了。今天柳总没给你开小灶?”
胖子贼眉鼠眼地往大班台那边瞟了一眼。
大班台后头空空如也。
柳晴雪早就去大会议室开会了,连句招呼都没打。
我接过外卖盒子,扯开塑料盖。
红烧肉盖着一层厚厚的肥油,清炒小白菜咸得发苦。
我拿着塑料叉子戳了两下那块肥肉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几天。
她系着粉色围裙,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海鲜粥,用勺子送到我嘴边的画面。
干贝的鲜甜好像还留在舌尖上。
我把外卖盒子推到一边,真的一口都咽不下去。
“你俩吵架了?”胖子咬着一次性筷子,含糊不清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,把头发抓得像个鸡窝。
“拉倒吧。”胖子缩了缩脖子,心有余悸。
“柳总今天看人的眼神,能把活人冻成冰雕。我今天一上午跟她汇报行程,腿肚子都在打转。”
说完,他端着盒饭脚底抹油,溜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接下来的整整两天。
这股低气压笼罩了整个致远投行,也笼罩了我们那间对门打通的公寓。
在公司里,她是高高在上的女总裁,我是个画图的首席设计师。
在家里,她是住在主卧的合租室友,我是睡在次卧的隐形人。
她真的给了我绝对的自由。
不查岗,不吃醋,不干涉我的任何决定。
可我的日子却变得一团糟。
早上起床,餐桌上再也没有那碗温度恰到好处的醒酒汤。
衣柜里的白衬衫少了两件。
我找了半天才想起来,是被我扔进脏衣篓里,没人帮我洗。
下班路上,保时捷的副驾驶空荡荡的。
少了那股霸道的玫瑰香气,我自己打车闻到的车载香水味,劣质得让人反胃。
这种落差感,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,一点点割着我的神经。
我习惯了她那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习惯了她毫无底线的偏爱和照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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