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实习生以一个毫无美感的狗啃泥姿势。
结结实实、五体投地地砸在了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手里剩下的半个酒杯摔得粉碎,玻璃碴子溅了一地。
残存的红酒泼了她一脸,把她那张精致的初恋脸糊成了唱大戏的花脸猫。
我贴着舞台侧面的音响架,大气都不敢出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领口,把高定西装的里衬都泡软了。
刚才那一个后撤步,算是把我这辈子的运动潜能全压榨干了。
但凡我动作慢半拍,现在躺在地上的就该是我被大卸八块的尸体。
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停在两步开外。
柳晴雪手里端着那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女人。
她脸上找不出一丁点怒火,平静得像是一汪冻结的深潭。
没有泼妇骂街,也没有气急败坏地扇耳光。
但就是这种平静,看得我头皮一阵发麻。
我太了解她了。
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,那说明对方连骨灰都剩不下。
“柳……柳总……”
女实习生仰起头,看清来人后,声音明显打了个磕巴。
她红着眼眶,试图伸手去抓柳晴雪的裙摆。
“我刚才不小心脚滑了,想跟陆首席敬杯酒,没站稳……”
柳晴雪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她伸过来的手。
就像是在躲避什么带有传染病的脏东西。
她微微垂下眼睫,视线落在女实习生那只崴了的高跟鞋上。
“不小心脚滑?”
柳晴雪红唇微启,声音轻柔,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却听得一清二楚。
她拿着玻璃杯的手指晃了晃。
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脚上这双CL的经典款,鞋跟是碳纤维加固的。”
柳晴雪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,精准地剖开对方的伪装。
“就算你在大理石上跳芭蕾,鞋跟也不会断得这么整齐。”
“那道切口平滑干净,明显是用锯条提前锯开了一半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端着酒杯看热闹的高管们,顿时炸开了锅。
所有人交头接耳,看着地上的女人,眼神全变了。
我靠在音响架上,听得后背直冒白毛汗。
这女人是属福尔摩斯的吗?
连鞋跟的切口她都能一眼看穿!
她为了防绿茶,私下里到底研读了多少本宫斗指南?
女实习生脸色煞白,连装哭的动作都僵在了脸上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,这鞋是我借来的,可能本来就坏了……”
她结结巴巴地找补,手脚并用地想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别动。”
柳晴雪冷声喝止。
她微微弯下腰,长发垂落在白皙的锁骨处。
鼻尖轻轻抽动了两下,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。
“这劣质的合成花香里,还掺了点别的东西。”
她站直身子,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依兰香精配上高浓度的麝香,市面上几十块钱一瓶的催情香水。”
“你把这玩意喷在领口,是打算敬酒的时候,直接脱衣服吗?”
杀人诛心!
柳晴雪这几句话,连个脏字都没带。
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,把这个绿茶的画皮扒得干干净净。
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给她撕碎了扔在地上踩。
周围的高管们开始指指点点。
几个平时和她搭档过的男同事,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大步,生怕沾上这身骚气。
女实习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。
她趴在地上,眼泪混着红酒渍糊了一脸,整个人抖成了一个筛子。
这还没完。
柳晴雪空出的那只手,从黑色的手拿包里掏出手机。
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,调出一份文件。
她转过头,视线越过人群,准确地锁定了站在后排的人事部总监。
“张总监。”
柳晴雪的声音不高,但穿透力极强。
“咱们致远投行的人事招聘,什么时候门槛降得这么低了?”
人事总监是个地中海中年男人,这会儿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。
“柳总,这批实习生都是经过三轮面试进来的,学历背景我们都核查过……”
他拿袖子擦着脑门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核查过?”
柳晴雪把手机屏幕翻转,直接怼到人事总监的脸上。
屏幕的光打在老张油光锃亮的脑门上。
“她简历上写的米兰理工大学设计系硕士。”
柳晴雪冷笑一声,字字如刀。
“我让人查了她的底档,学历是东南亚花钱买的野鸡大学文凭。”
“就连她面试时交的那份作品集,也是从国外设计网站上花五百块钱打包买来的模型套壳。”
全场死寂。
针落可闻。
大家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,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了女魔头的霉头。
我站在两米开外,看着柳晴雪这套行云流水的小连招。
心里不仅没觉得她可怕,反而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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