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眼,顺着窗帘没拉严实的缝隙直直地劈在床上。
我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欧式石膏线。
眼眶酸涩得直冒生理性泪水。
这副沧桑颓废的模样,活像个在老旧小区门口熬了三天大夜的老保安。
麻了。
从肩膀到脚趾头,左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就像是被人灌了铅,又浇了一层速干水泥,严丝合缝地焊死在床垫上。
压在我腰上的那条修长白腿,终于有了动静。
柔软的真丝布料摩擦着我的纯棉睡裤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怀里的人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微微起伏。
那股缠了我一整夜的冷冽玫瑰香,随着她的动作再次涌入鼻腔。
柳晴雪醒了。
她闭着眼睛,像一只睡足了觉的慵懒猫咪,在我怀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。
细软的双臂往上探去,手背擦过我的下巴。
随后,那双清冷的桃花眼缓缓睁开。
刚睡醒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汽,透着点无辜的娇憨。
她眨了眨眼,视线慢慢聚焦在我的脸上。
两人四目相对。
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脸色蜡黄,嘴唇发干。
呼吸都透着一股随时要升天见太奶的虚弱感。
而她呢?
面色红润,肌肤在晨光下泛着通透的冷白光泽,连嘴唇都饱满得像是刚吸饱了水的玫瑰花瓣。
这哪是什么同居试婚。
这分明是聊斋志异里的女妖精在吸人精气!
我耗了半条命给她当安神的人形抱枕,她倒是容光焕发,神清气爽。
柳晴雪看着我这副随时要咽气的憔悴模样。
她没有半点愧疚。
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,水光潋滟的眼底深处,毫不掩饰地滑过一抹得逞的狡黠。
她太清楚自己昨晚是怎么死死缠着我,怎么用本能构建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监牢。
把我锁在这个半平米的地方,连翻个身都成了奢望。
“早安,陆辰。”
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,像一团在耳边化开。
她没有急着把压在我腰上的腿收回去。
反而双手捧住我的脸颊,微微仰起头。
温热柔软的红唇,准确无误地印在我的下巴上。
带着一点点惩罚和奖励交织的意味,轻轻啄了一下。
甚至还坏心眼地用牙齿咬了咬我冒出来的青色胡茬。
这算什么?
打个巴掌给颗甜枣,熬死我半条命再给我盖个章当补偿?
“你……你先起开。”
我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,说话都在漏风。
“我左边胳膊废了,一点知觉都没有,你再压着,今天就得推我去截肢。”
柳晴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心情大好,利落地松开手。
那条霸道的大腿总算从我腰上撤了下去。
她翻身坐起,动作轻快得像一只蝴蝶。
暗红色的真丝睡裙顺着肩膀滑落了几分,露出大片晃眼的白腻。
她浑不在意,光着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。
伸手抓起昨晚丢在床头柜上的发圈,随意地把长发挽成一个低马尾。
“我去给你做早餐。”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眉眼弯弯。
“今天想吃煎蛋还是三明治?看你这么辛苦陪我,我多给你加个蛋。”
说完,她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次卧。
门外传来她哼着不知名小调的声音。
脚步声一路往厨房的方向去了。
我躺在床上,深吸了两大口新鲜空气。
咬着牙,用右手抓住自己那条毫无知觉的左胳膊,像搬运一块死猪肉一样,硬生生把它挪到身前。
足足过了五分钟。
千万只蚂蚁啃咬的酸麻感才慢慢涌上来,疼得我直抽冷气。
这日子是没法过了。
白天要在她的雷达监控下夹着尾巴做人。
晚上还得在同一张床上玩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心理战。
长此以往,我怕是活不到领退休金的那一天。
我揉着酸痛的后腰,手脚并用地爬下床。
趿拉着拖鞋走进洗手间。
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。
我用双手撑着台面,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发青、胡子拉碴的男人。
用力拍了拍脸颊,拧开水龙头。
捧起一把冷水狠狠泼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总算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给冻结实了。
洗漱完走到客厅。
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半开着,里面传出煎培根的滋滋声。
混着烤面包的麦香,浓郁的食物香气在宽敞的大平层里弥漫开来。
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里面的那个背影。
柳晴雪在真丝睡裙外面,套了一件印着卡通白兔的粉色围裙。
纤细的腰身被围裙的绑带勒得盈盈一握。
她手里拿着长柄木锅铲,正专心致志地给平底锅里的鸡蛋翻面。
抛开她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占有欲不谈。
晨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,打在她的肩膀上。
这副洗手作羹汤的画面,透着一股踏踏实实的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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