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尖锐的女声在喧闹的宜家展示区突兀地炸响。
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成了一块铁板。
这声音太耳熟了,熟得让我头皮隐隐发麻。
我僵硬地转过脖子,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。
过道正中央的明亮灯光下,站着一个齐肩短发的年轻女人。
她手里提着个黄蓝相间的宜家大号购物袋。
身上穿着件普通的碎花连衣裙,脚下踩着双平底小皮鞋。
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钟,胸腔里的心跳“咯噔”一下漏了半拍。
小雅。
当年大学时柳晴雪的同寝室室友!
也是三年前那场兵荒马乱的分手大戏里,站在第一排看完全程的“前女友闺蜜”。
我脑子里瞬间拉响了防空警报。
当年我被那种密不透风的控制欲逼得连夜扛着火车跑路的时候。
她还在男生寝室楼下,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没有心的负心汉。
说我辜负了柳晴雪的一片深情,这辈子活该打一辈子光棍。
现在好了。
在这个到处都是人的人气大卖场里,被她撞个正着。
小雅瞪大了双眼,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。
她死死盯着我这张脸,目光里写满了震惊。
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大白天在商场里见了鬼。
“陆辰?真的是你!”
她往前迈了一小步,手里的购物袋提手被她攥得变了形。
我坐在深灰色的双人沙发上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。
想开口打个招呼,嗓子里却像塞了一把干沙子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小雅的视线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三秒。
紧接着。
她的目光像一台卡壳的扫描仪,一点一点、僵硬地往下平移。
最后,死死钉在了我的大腿上。
确切地说,是钉在了正肆无忌惮地躺在我腿上的那个女人身上。
柳晴雪刚才还像只慵懒的布偶猫,把头枕着我的大腿闭目养神。
听到小雅的喊声,她并没有像正常女孩那样慌乱地跳起来弹开。
更没有因为在公共场合做出这种亲密举动而脸红。
相反。
她慢条斯理地睁开了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。
她单手撑着沙发的真皮坐垫,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。
但她大半个重量依然偏向我这边,牢牢靠在我的胳膊上。
白皙的手指甚至变本加厉,顺着我卫衣的下摆钻了进去。
微凉的指尖精准地捏住我腰侧的布料,轻轻攥在手心里。
这护食的动作,就差把“领地主权”四个大字贴在脑门上了!
我被她捏得腰眼一酸,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。
生怕我这会儿要是乱动一下,她能当场给我表演出一个徒手拆沙发的全武行。
柳晴雪转过头,视线越过我的肩膀。
她看小雅的眼神,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,也没有被撞破私情的尴尬。
只有那种高高在上的、被打扰了二人世界的不悦与冷漠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她红唇微启,吐出这四个字。
语气冷得像是在冰箱冷冻室里放了三天的矿泉水。
她甚至连站起来寒暄的意思都没有,就这么稳稳地坐在我身边。
小雅原本还有些疑惑的脸,在看清柳晴雪那张冷艳面庞的瞬间,彻底崩塌了。
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得干干净净。
惨白得像是一张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A4纸。
在她的认知里。
三年前的柳晴雪,被我这段失败的感情伤得体无完肤。
甚至因为我的连夜跑路,差点在宿舍里闹出无法挽回的人命。
那是何等惨烈的一段过往。
这三年来,小雅估计在私底下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她满心以为我们俩这辈子死生不复相见。
结果今天,周末的宜家大卖场里。
她亲眼看到那个被我“抛弃”的清冷系高傲校花。
像个没有骨头的小媳妇一样,软绵绵地赖在我的腿上!
世界观碎裂的声音,我隔着三米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我如坐针毡,后背的汗水已经把黑色的卫衣洇湿了一小块。
这修罗场的火药味太浓了。
我想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挪开,假装我们俩只是纯洁的偶遇。
但我刚一抬手。
柳晴雪的左手直接覆了上来。
五根带着凉意的手指强硬地挤进我的指缝,十指交叉,死死扣住。
她甚至把我们俩紧扣的双手,故意放在了膝盖最显眼的位置。
生怕对面的小雅看不清这十指紧扣的细节。
“我们还没逛完。”
柳晴雪偏过头,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上。
“不是说还要去挑主卧的床垫吗?在这里耽误什么时间。”
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却字字句句往小雅的神经上踩。
主卧?床垫?
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,杀伤力堪比当面引爆一颗核弹。
小雅倒退了半步,脚后跟撞在了后面的货架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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