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喇叭里那夹杂着刺耳电流声的破锣嗓子，在老家院子上空来回回荡。

这声音简直比仙乐还要动听。

我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，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。

桌子底下。

那只不安分的高跟鞋鞋尖，终于停住了继续往上试探的动作。

柳晴雪慢条斯理地把腿收了回去。

她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抿了一口热茶。

那张冷艳白皙的脸上，连一丝红晕都找不出来，仿佛刚才在桌底下的步步紧逼根本不存在。

“走走走！吃杀猪饭去！”

大姑一拍大腿，火急火燎地站起身。

“这可是咱们村一年到头最热闹的时候，去晚了可抢不到好位置！”

老陆同志更是红光满面，走起路来脚底板都带着风。

他背着手走在最前面，腰板挺得笔直。

那架势，活像个刚打了胜仗准备班师回朝的常胜将军。

我拖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。

刚迈出半步，胳膊就被人死死挽住了。

柳晴雪极其自然地贴了上来。

她今天穿着那件高定质感的驼色大衣，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。

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，偏偏挽着我的那只手，扣得死紧。

十根手指强硬地挤进我的指缝里，十指交缠。

“你手心怎么这么多汗？”

她偏过头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上。

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恶劣。

“热的。”

我咬着后槽牙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“咱们村这暖气烧得太足了，我火气旺。”

我哪敢说实话，刚才那几分钟，我差点连明年的清明节该烧什么纸都想好了。

走出院子，冷风迎面扑来。

冬日的乡间土路坑坑洼洼，路两边堆着还没化干净的积雪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燃烧秸秆和炖肉香料的味道。

柳晴雪踩着高跟皮靴，走在这种泥泞的路上却没有半点嫌弃。

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
玫瑰的香气，在这充满土味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霸道地圈出了一块绝对的私人领地。

通往村委会广场的路不长，也就几百米。

但这几百米，我走得如芒在背。

广场上早就人声鼎沸。

几十张铺着一次性红塑料布的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。

空地中央架着几口大铁锅，柴火烧得劈啪作响。

白腾腾的热气直往天上窜。

我们一家人刚踏进广场的边缘。

原本闹哄哄的人群，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
喧闹声瞬间下降了八个度。

几百双眼睛，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。

全都死死钉在我和柳晴雪的身上。

“哎哟我的老天爷，那不是老陆家那二小子吗？”

隔壁桌的一个大娘连手里剥了一半的蒜头都掉地上了。

“他旁边那姑娘是谁啊？长得跟画里的仙女似的！”

“这还用问，肯定是带回来的新媳妇啊！”

一个抽着旱烟的大爷眯着眼睛，烟斗在桌脚上敲了两下。

“你看看人家那身段，那气派，咱们这穷乡僻壤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金凤凰？”

村民们交头接耳，嗡嗡的议论声根本压不住。

“我听村头王二婶说了，这姑娘有钱得很！”

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大妈压低声音，激动得直拍大腿。

“刚才在老陆家院子里，给亲戚发红包，那钱厚得跟砖头一样！”

“老陆家这祖坟哪是冒青烟啊？”

有人咽了口唾沫，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酸味和羡慕。

“这简直是火山喷发了！火星子都窜到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去了！”

我听着这些议论，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
几百道视线盯在身上，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被摆在展览柜里的高档商品。

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。

柳晴雪却对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格外受用。

她太喜欢这种在所有人面前宣誓主权的感觉了。

几个村里的年轻小伙子，蹲在不远处的石墩子上。

他们看着柳晴雪那张冷艳绝伦的脸，眼睛都看直了，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。

柳晴雪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们。

她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扫过全场，冰山般的压迫感直接把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全冻了回去。

只有在转头看向我的时候。

那张脸上的冰霜才会瞬间融化，绽放出一个甜度超标的明媚笑容。

“陆辰。”

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
在全村人的注视下，她伸出那双冷白皮的手，细致地帮我整理了一下羽绒服的领口。

“衣领歪了。”

她微微踮起脚尖，红润的嘴唇几乎擦过我的下巴。

手指顺着我的领子往下滑，最后在我的心口处轻轻拍了两下。

这动作自然，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占有欲。

她是在用肢体语言告诉全村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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