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村长粗糙的手指看过去。
院子外头的空地上,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个半人高的大铁盆。
红白相间的生猪肉堆得像座小山,旁边还泡着几大盆滑腻腻的半透明肠衣。
空气里那股子生肉的腥膻味,混着冬日的寒风直往鼻腔里钻。
我站在原地,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。
完了。
这下是真要命了。
我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柳晴雪。
这位可是致远投行的执行总裁。
在海城的时候,她那重度洁癖发作起来,能把保洁阿姨折磨得想当场辞职。
喝水要挑恒温八十五度的进口矿泉水,出门连车门把手都要拿消毒湿巾反复擦拭。
别人稍微靠近一点,她都要把外套扔进垃圾桶。
现在让她面对这一堆血淋淋、冒着热气和腥味的生猪肉?
我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她当场翻脸,或者捂着鼻子掉头就走的画面。
这要是惹急了她,她能一个电话叫来几十辆推土机,把这村委会广场给推平了。
村长搓着手,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。
“辰子,咱们村的老规矩。”
老头把一双厚实的长筒红橡胶手套递了过来。
“新媳妇第一年上门,得亲手给大伙儿露两手,讨个来年红红火火的好彩头。”
我赶紧往前跨了半步,用后背把柳晴雪挡得严严实实。
“村长,我媳妇她从小在城里长大,连活鸡都没见过几只。”
我扯着嗓子打圆场,一边伸手去抢那双橡胶手套。
“这肉腥味太冲了,她闻不惯,还是我来替她……”
我的手刚伸出去一半。
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从我身后探出来,稳稳地截住了半空中的那双红手套。
我整个人僵在原地,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转过去。
柳晴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下了那件昂贵的驼色高定大衣。
她随手把大衣塞进我怀里。
身上就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高领羊绒毛衣,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。
那张冷艳的脸上,找不出一丁点嫌弃和厌恶。
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,把散落的长发全部拢到脑后。
“陆辰,皮筋。”
她红唇微启,声音清冷平淡。
我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,木讷地伸手进裤兜。
摸出一根平时备着给她扎头发的黑色皮筋,递了过去。
柳晴雪接过皮筋,咬在水润的嘴唇中间。
双手穿过发丝,利落地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。
几缕碎发落在她冷白皮的后颈上,透着一股飒爽的干练。
她拿过那双土掉渣的红橡胶手套,慢吞吞地套在纤细的手臂上。
这画面割裂得就像是在巴黎时装周的T台上摆了个杀猪摊。
我心跳漏了一大拍,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。
“你疯了?那是生猪肉,弄脏了衣服洗都洗不掉。”
柳晴雪没看我。
她踩着那双几万块的高定皮靴,大步走到那几个血淋淋的铁盆前。
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直接把包括我在内的全村人,死死钉在了原地。
她没有去拿旁边的绞肉机。
而是伸手从案板上挑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。
刀刃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冷光。
手腕一翻,刀锋顺着案板上那块十几斤重的五花肉纹理,径直切拉下去。
动作快得带出残影。
没有半点犹豫,刀刃完美避开筋膜,顺滑地将肥瘦相间的肉块分割开来。
手起刀落,切出来的肉丁大小匀称,整整齐齐地码在盆底。
那手法熟练得,像是一个在解剖台上站了十年的主刀医生。
切完肉,她拿起一根泡好的半透明肠衣。
左手撑开肠衣的口子,套在灌肉的漏斗上。
右手抓起拌好香料的肉块,有节奏地往下塞。
随着她手腕的发力,原本干瘪的肠衣迅速变得饱满圆润。
她拿过一根白色的粗棉线。
隔着厚重的橡胶手套,手指依然灵巧地翻飞打结。
“咔哒”一下拽紧。
几秒钟的功夫,一截长短一致、粗细均匀的腊肠就完美地成型了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连一滴血水都没溅到她那件纯白色的高领毛衣上。
站在旁边指导的李大爷,干了十几年屠户。
这会儿他手里捏着的旱烟斗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火星子烫了布鞋的鞋面,他都没发觉。
“我的个乖乖……”
李大爷揉了揉浑浊的老眼,声音都在哆嗦。
“这刀工,这手速。”
“我这干了半辈子杀猪匠的,今天算是开了眼了,这女娃子是专业的啊!”
人群里死寂了两秒。
随后,整个村委会广场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喝彩声。
村口情报站的那些大妈们眼睛都亮了,恨不得把手掌心拍烂。
“这哪是城里来的娇小姐,这分明是个过日子的好把式!”
“辰子这小子,上辈子绝对是拯救了银河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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