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辰哥。”
这声娇滴滴的呼唤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卡在了我悬停在半空的手臂上。
柳晴雪手里那截刚灌到一半的腊肠,瞬间停住了。
白色的棉线勒在半透明的肠衣上,硬生生挤出一道深坑。
肉馅里的油脂顺着她的红橡胶手套往下滴,砸在木案板上,发出轻微的吧嗒声。
我头皮一阵发麻,僵硬地转过脖子。
李秀秀踩着带泥的碎花棉鞋,一步步走到案板前。
她两只手死死捏着一个泛黄的硬面抄笔记本,指关节都攥白了。
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全程黏在我脸上。
完全把旁边那个穿着高定白毛衣、徒手切了几十斤生猪肉的女人当成了空气。
“陆辰哥,听说你从海城回来了。”
李秀秀咬着下唇,脸颊在冬风里冻得红扑扑的。
“这是当年高三你借给我的物理笔记。”
她把那个旧本子往前递了递,眼底透着羞怯的期待。
“我一直好好收着,今天特意拿来还给你。”
我盯着那本破笔记本,后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。
大姐!
高三的笔记,这都过去快七年了!
你早不还晚不还,偏偏挑村里大喇叭广播我带新媳妇回来吃杀猪饭的时候还?
你这不是来还笔记。
你这是嫌我命长,赶着饭点来给我送催命符的!
案板旁传来“啪”的一声湿响。
柳晴雪把手里那截腊肠扔进铁盆里。
她慢条斯理地扯下手上那双红色的橡胶手套,随手甩在案板边缘。
转过头。
那双桃花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怒火,没有波澜。
但那种让人骨头缝里直冒凉气的压迫感,瞬间笼罩了整个肉摊。
柳晴雪没有骂人。
她随手扯过搭在竹竿上的那条白毛巾。
毛巾上还沾着之前擦手留下的生肉血水和油星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膻味。
她低着头,用毛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白皙纤长的手指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高级餐厅里擦拭银质刀叉。
“高三的物理笔记?”
柳晴雪红唇微启,声音清冷平淡。
她往前迈了半步,身子挡在我前面。
高挑的身段和那股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场,直接把李秀秀那点乡土气息压得死死的。
李秀秀愣了一下,似乎这才发现这里还站着个大活人。
她打量着柳晴雪那张冷艳绝伦的脸,眼里闪过一丝嫉妒。
“你是谁啊?我找陆辰哥说话……”
“我是他未来的妻子。”
柳晴雪语气温和,手里擦手的动作没停。
她视线落在那本硬面抄上,眼神里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蔑视。
“这本笔记,你留了七年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“封皮的四个角连一点磨损的毛边都没有,纸张边缘也没有翻阅过的折痕。”
“你留着它,根本就没打开过。”
李秀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捏着本子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柳晴雪把沾着血水的毛巾搭在手腕上。
“你是看到村口停着两辆百万级别的豪车,听村里大妈们说他现在在海城当了大老板。”
“所以去箱底翻出这本破烂。”
“想来换一张离开这个村子的长期饭票,对吗?”
李秀秀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。
她瞪大眼睛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柳晴雪。
那点藏在心底的算计,被人大庭广众之下像剥洋葱一样扒开。
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没给她留。
“你血口喷人!”
李秀秀眼眶一红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陆辰哥,你看她!”
她还不死心,侧过身子想往我这边靠,寻求安慰。
我赶紧往后倒退了两大步,后背死死贴着粗糙的砖墙。
这会儿谁敢吭声谁就是找死。
柳晴雪冷笑一声。
“他现在的一张设计图纸,起步价七位数。”
“你拿着一本十块钱的破本子,就想来碰瓷致远投行的首席设计师?”
她把搭在手腕上的毛巾往前一送。
沾着生肉血水的粗糙布料,直接擦过李秀秀那件崭新的碎花小棉袄。
在袖口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污渍。
“带着你的破烂,滚出我的视线。”
柳晴雪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透着让人胆寒的狠戾。
“别逼我让全村人来看你的笑话。”
李秀秀彻底崩了。
她看着袖口上的血污,再看着柳晴雪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。
吓得连连后退。
手里的笔记本掉在泥泞的地上,沾满了脏水。
她连捡都不敢捡。
捂着脸,哭着转头跑回了自家院子。
大门“砰”的一声关死,再也没了动静。
我靠在砖墙上,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吓人。
这降维打击的战斗力,根本不给人留半条活路。
别说绿茶了,就是铁观音来了也得被她碾成粉末泡水喝。
柳晴雪转过身。
她手里还拿着那条带有肉腥味的白毛巾。
冷白皮的脸上,寒霜褪去,嘴角重新挂上了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她凑近我,玫瑰香气混合着生肉的血腥味,直冲我的鼻腔。
微凉的指尖隔着毛巾,轻轻擦掉我侧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草木灰。
动作温柔缱绻,眼神却幽暗得发指。
她红唇贴近我的耳边,吐气如兰。
“陆辰哥哥,看来就算在村里。”
她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我的耳垂,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我也得给你打个钢印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