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厚重的文件被林婉重重地砸在大理石茶几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跟着晃了晃,茶水溅出几滴。
白底黑字的封面上,《婚前财产隔离协议》几个大字,扎眼得要命。
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刚刚在楼梯上还跟我交底掏心的老丈人,这会儿干咳了两声,默默坐回了太师椅上。
他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,眼神游移,压根不敢跟自己老婆对视。
得,这家里到底是谁说了算,一目了然。
林婉双腿交叠,靠在真皮沙发上。
她那双凌厉的丹凤眼死死盯着我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和防备。
“陆辰,我不像老柳那么好糊弄。”
她伸出涂着裸色指甲油的食指,点了点桌上的文件。
“我们柳家就晴雪这一个继承人。”
“致远投行的盘子有多大,你心里有数。这海城上下,盯着我们家财产的人,能从街头排到街尾。”
她冷笑一声,语气里全是公事公办的敲打。
“我丑话说在前面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这字签了,咱们再谈别的。”
我没说话,伸手拿过那份协议。
沉甸甸的,起码有几十页。
翻开随便扫了两眼,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好家伙。
这哪是财产隔离,这是让我签卖身契外加净身出户保证书啊!
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。
要是以后离婚,柳晴雪名下的房产、车子、股权、甚至连家里的一根针,我都带不走。
我得光着屁股滚蛋。
甚至连我自己婚后赚的钱,还得拿出一部分作为“感情伤害补偿金”赔给她!
这老太太算盘打得,我在城中村都听见响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手指捏着纸张边缘。
心里那股子大老爷们的憋屈劲儿,一个劲地往脑门上窜。
合着在您老人家眼里,我就是个图你们家钱的捞男?
我转过头,看了一眼身边的柳晴雪。
她没说话,但整个人已经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。
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林婉,眼眶四周泛起了一圈危险的红晕。
她扣着我胳膊的手指,骨节泛出青白色,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西装袖子里了。
玫瑰香气在空气里疯狂发酵,带着一股子要杀人的狠戾。
这女人要发飙了。
我赶紧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在她的掌心里捏了两下。
安抚她这头随时要暴走的护食母狮子。
其实冷静下来想想,签了这破纸,对我来说反而是件好事。
我本来就没打算要她柳家的钱。
这三年躲她都来不及,现在好不容易认栽了,图的也是她这个人。
再说了,离婚?
我看着旁边这尊活阎王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。
就她那恨不得拿红绳把我二十四小时绑在裤腰带上的偏执劲儿。
我这辈子要是敢提“离婚”这两个字。
她能当场把我剁成肉泥,浇在阳台的花盆里当肥料。
这净身出户的条款,根本就是个伪命题,我这辈子都用不上。
“妈,你过分了。”
柳晴雪咬着下唇,声音冷得掉冰渣。
她挣脱我的手,就要去抓桌上的协议。
“他是我选的人,这东西他不需要签。”
我抢先一步,把协议按在自己这边。
“我签。”
我抬起头,迎着林婉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,语气平静。
这俩字一出,整个客厅的人都愣住了。
老丈人柳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有些错愕地看着我。
林婉也是一怔,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“阿姨,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。”
我拿起桌上那支万宝龙签字笔,拔下笔帽。
“我是个画图的,穷,没见过什么大世面。”
“但老陆家的人,骨头还没软到要去贪图女方家产的地步。”
我看着林婉,把心里的话坦坦荡荡地摆在桌面上。
“我跟晴雪在一起,图的是她每天晚上等我回家,图的是她给我留的那碗热汤。”
“这些东西,你们家账本上的数字买不到。”
我说着,转头看了一眼柳晴雪。
她呆呆地看着我,眼底的狠戾褪了个干净,全化成了水光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这丫头,刚才还一副要拆家的架势,现在又变回怕被人丢下的小可怜了。
“这份协议,我签。”
我把笔握在手里,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几十页的霸王条款。
“这字签下去,也算是给您二老吃颗定心丸。”
“以后就算天塌下来,我陆辰也是凭自己的双手养活她,绝不惦记柳家一分钱。”
林婉沉默了。
她看着我的眼神里,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蔑视,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估计是没见过我这种上赶着签不平等条约的铁头娃。
“行,算你有种。”
林婉往后靠了靠,下巴点了点桌面。
“签字吧。一式三份,每一页都要签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呼吸。
低头看向签名处的空白横线。
笔尖点在厚实的纸面上。
说实话,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鼓的。
这白纸黑字的,就等于把自己下半辈子全卖给了身边这个疯女人。
以后在这个家里,我可就真是个一穷二白的打工仔了。
我手腕发力,准备落下第一笔。
黑色的墨水刚刚在纸面上点出一个小圆点。
一阵冷风突然从我耳边刮过。
身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布料摩擦声。
玫瑰香气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。
一只冷白皮的手突然横空出世,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。
直接从我手里一把夺过了那支万宝龙签字笔。
不仅是笔。
那只手顺势往下,五指死死扣住那份厚厚的《婚前财产隔离协议》。
用力往上一拽。
我手里一空。
签字笔和文件瞬间脱离了我的掌控,落进了柳晴雪的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