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捂着胸口,身子一软,直挺挺地往后倒在真皮沙发上。
“造孽啊——”
她嘴里直念叨着这三个字,眼睛一闭,活像一口气没倒上来的样子。
我吓得头皮发炸,双手一撑膝盖就要站起来。
这可是商界铁娘子,平时踩着高跟鞋巡视公司,走路带风的主儿。
这要是被我们俩当场气出个好歹,明天的头版头条我都想好了。
《震惊!穷画图气晕百亿丈母娘,图谋家产细思极恐》。
我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,大拇指按在拨号键上,准备叫救护车。
还没按下120,手腕就被人按住了。
柳晴雪就坐在我身边。
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,白皙的指尖稳稳地扣着我的手背。
“别按,她装的。”
她压低声音,红唇贴着我的耳廓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面条。
我握着手机,愣在原地。
装的?
这演技不去拿个小金人都可惜了!
果然。
瘫在沙发上的林婉,听到亲闺女这句拆台的话。
她那双紧闭的丹凤眼,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缝。
狠狠地剜了柳晴雪一眼。
装不下去了。
林婉猛地坐直身子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一把抓起旁边那个价值六位数的限量版铂金包。
踩着高跟鞋,鞋跟砸在名贵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
她头也不回地冲向一楼走廊尽头的洗手间。
“砰!”
厚重的实木门被她重重摔上。
紧接着是“咔哒”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门锁被人从里面死死扣上了。
偌大的中式客厅里,瞬间陷入死寂。
我靠在椅背上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。
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丈人。
柳正端着那个紫砂茶杯,慢吞吞地吹了吹浮沫。
老头子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
他理了理灰色的高领毛衣,走到洗手间门外。
“老伴啊,你这又是唱哪一出?”
柳正抬起手,曲着指关节,在木门上轻敲了两下。
“孩子们都在外头看着呢,一把年纪了,躲厕所里算怎么回事?”
洗手间里传出一声冷笑。
“我看什么看!我怕我再看他们两眼,我这心脏病就得提前报到!”
林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,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憋屈。
“我就生了这么一个漏风的小棉袄!”
她在里面大声控诉,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“人家闺女外向,顶多是向着婆家说话。”
“你看看你这好闺女!”
林婉气得直拍洗手间的洗手台。
“她这是漏风吗?她这是把家里的承重墙都拆了,连砖带瓦全搬去给别人糊墙了!”
“市中心的洋楼!海城一品的大平层!还有投行的股份!”
“她怎么不把我这个当妈的也打包送去给陆辰当保洁!”
这连珠炮一样的吐槽,听得我坐在沙发上直冒冷汗。
这软饭的份量确实太沉,换哪个当妈的能受得了。
我转头看了一眼柳晴雪。
这罪魁祸首正端着果盘,葱白的手指捏起一颗剥好的葡萄。
她自己不吃,反而顺手递到了我的嘴边。
那双桃花眼里全是不讲理的偏袒。
我哪敢吃这葡萄。
丈母娘在厕所里哭诉家产流失,我在外面吃葡萄?
我把嘴紧紧闭上,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。
就在这时。
站在洗手间门外的柳正,突然转过头。
老头子背对着洗手间的大门。
确认里面的林婉看不见他。
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老学究脸庞上,突然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。
他冲着我,高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。
甚至还暗戳戳地比了个口型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
我傻眼了。
这老丈人是个隐藏的狠角色啊!
平时被老婆压着一头,这会儿看到林婉吃瘪,他心里指不定多痛快呢。
有了老头子这个内应,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柳正在门外劝了足足二十分钟。
从国际经济形势,聊到历史朝代更迭。
最后总结出一套“肉烂在锅里也是烂,不如让年轻人自己折腾”的哲学理论。
洗手间里终于没动静了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,林婉推开门走了出来。
她已经在里面补好了妆。
除了眼角还有点泛红,那副商界铁娘子的气场又全回来了。
她踩着高跟鞋走回客厅。
没有坐下,而是居高临下地站在我和柳晴雪面前。
柳晴雪立刻丢开手里的葡萄,站起身挡在我前面。
这护食的动作,看得林婉嘴角又是一阵抽搐。
“行了,别护着了,我还能吃了他不成。”
林婉没好气地瞪了亲闺女一眼。
她转过视线,那双锐利的丹凤眼定定地看着我。
“陆辰。”
她红唇微张,语气里全是无奈妥协后的警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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