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转眼,就到了初六。
假期余额见底,这也是两家长辈回老家前的最后一次聚餐。
海城最负盛名的本帮菜馆,牡丹包厢里。
菜过五味,长辈们聊得红光满面,这桩婚事算是彻彻底底过了明路。
林婉端着杯热茶,慢条斯理地刮了刮浮沫。
这位平时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铁娘子,今天居然穿了一身柔和的米色羊绒衫。
看着居然有几分慈祥的错觉。
我刚想夹一块糖醋排骨。
“陆辰啊。”
林婉放下茶杯,声音不大,却成功让整个包厢安静下来。
她伸手从随身的铂金包里,掏出一个紫檀木的方盒子。
盒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,包浆温润。
“这块玉镯子,是我当年嫁进柳家的时候,晴雪奶奶给我的。”
她打开木盒,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水头极好的冰种翡翠镯子。
翠绿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“原本是传给柳家媳妇的,但在咱们家,规矩得改改。”
林婉把那只木盒直接推到了我的面前。
“晴雪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,性格偏执,做事也不顾后果。”
她看了柳晴雪一眼,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和托付。
“以后这个家,你来当。这镯子你收着,就当是柳家主母的信物了。”
我拿着筷子的手一哆嗦,一块排骨直接掉回了盘子里。
把代表主母身份的传家宝给我?
我一个大老爷们,戴着这玩意儿去画图?
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!
“阿姨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我赶紧把木盒往回推,手心都在冒汗。
“再说了,晴雪平时也挺听话的,用不着我管。”
我昧着良心说瞎话,余光疯狂往旁边瞟。
柳晴雪坐在我身侧,今天穿了件水蓝色的毛衣,长发乖顺地披在肩头。
活脱脱一个温婉端庄的豪门千金。
她没反驳,反而伸手拿过那个紫檀木盒,直接塞进我的西装口袋里。
隔着薄薄的布料,我能感觉到那只镯子的重量。
“妈让你拿着你就拿着。”
她红唇微启,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以后我赚的钱全交给你管,你就是我的主心骨。”
她靠过来,脑袋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,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。
对面的长辈们看着这一幕,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老陆同志更是连连点头,觉得老陆家这把算是赚大发了。
我僵在椅子上,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笑脸。
你们是没见过这“小鸟”发飙的时候能生吞活剥了一整头大象!
她这哪是交权,这分明是在我的脖子上套了个纯金的狗项圈!
表面上,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,母慈子孝。
但在大圆桌的流苏桌布底下,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我的左手被柳晴雪的右手死死扣在膝盖上。
十指交缠,连挣脱的缝隙都没有。
她的左手藏在桌布下面,正拿着手机飞快地盲打字。
指尖敲击屏幕的微弱震动,顺着我的大腿传了过来。
我装作低头喝汤,眼角余光往下扫。
屏幕的亮度调得很低,但那几行冷冰冰的聊天记录还是刺进了我的眼睛。
【柳晴雪】:把明后天的三个跨国并购案全部推掉。
【秘书小张】:柳总,可是其中一个是您盯了半年的大案子,资方那边……
【柳晴雪】:推掉。让公关部以致远投行的名义,赞助今年的全国设计峰会。
【秘书小张】:好的柳总,我马上去办。赞助的层级是?
【柳晴雪】:最高级别独家冠名。条件只有一个,我要作为特邀嘉宾,全程跟组。
我看着这几行字,一口热汤直接呛在气管里。
“咳咳咳!”
我捂着嘴,咳得惊天动地,脸都憋红了。
“哎哟,怎么喝个汤还呛着了。”
赵淑芬女士心疼地递过一张纸巾。
“快喝口水顺顺。”
柳晴雪体贴地帮我拍着后背。
动作轻柔,眼神里满是关切。
但桌底下的那只手却悄无声息地锁屏,把手机塞回口袋里。
指甲在我的膝盖内侧轻轻划过,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警告。
我盯着她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脸,后背的白毛汗刷地一下全冒出来了。
全国设计峰会!
那是我明天就要去参加的行业交流会啊!
地点在隔壁市的一个封闭式度假村,为期三天两夜。
老赵之前还跟我信誓旦旦地保证。
这次峰会是个纯男性的“和尚局”,去的全是一帮秃顶的中年男设计师。
连只母苍蝇都没有。
我本来还指望借着这次出差,能脱离这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雷达,好好喘口气。
在没日没夜的极限拉扯中找回一点自我。
现在好了。
这位活祖宗直接砸钱冠名了整个峰会!
她这是要把监牢直接空投到我的出差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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