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盏里的褐色茶汤还冒着微不可察的热气。
陈凯指尖扣着黄花梨的木桌沿。
指节泛出青白。
糟了。
被看穿底细了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队长刚走。
他借用了自己的名字,却没引来惩罚。
还被红袍城主看中能力。
那自己身上肯定也有可利用的地方。
陈凯瞬间明白了。
他在赌,赌城主留他一命,不是为了处决,而是另有所图。
末日乱世,强者为尊。
陈凯缓缓松开紧绷的肩线。
他将美人蝎面具收入怀中,抬眼迎上城主的目光,不再掩饰,声音低沉却清晰。
“城主既然看出来了,不妨直说,你想要我做什么?”
红袍城主指尖轻叩黄花梨桌面。
发出两声沉闷声响。
那双眼眸里的洞悉化作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,如同猎人相中了一匹桀骜却锋利的孤狼。
她身上那件猩红长袍在血月映照下。
泛着暗哑的光。
每一道褶皱都像是浸过血。
整个人散发出的压迫感,比诡异还要刺骨。
“陈凯,你倒也算识趣。”
城主缓缓起身,红袍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冷冽的风。
她没有再提吐真茶。
也没有追究混进城的欺瞒之罪。
反而径直抛出一个血淋淋的机会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普通无比的事情。
“我给你一条生路。”
陈凯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知道,真正的赌局,现在才开始。
“城主府的地牢里,关着三个死囚,都是恶贯满盈、本该今日问斩的货色。”
“还有你身边这个从诡异事件中活过来的可怜人。”
红袍城主顿了顿。
铁血手腕在这一刻展露无遗。
“你,带着那三个死囚,跟着疯子,去把那道藏在暗处的诡异引出来,解决掉。”
陈凯喉结滚动。
没有说话。
红袍城主猛地抬眼。
目光如刀,一字一顿,砸在陈凯心上。
“如果你能活着,我便给你一个城主府理事的身份,名正言顺,光明正大,与付传利对垒。”
陈凯瞳孔骤缩。
付传利。
这个名字。
是他混进磐石城的真正目标。
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大山,是他必须亲手斩落的仇敌。
红袍城主显然将一切都看得通透。
她不仅看穿了陈凯的伪装,更看穿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
城主向前一步。
红袍几乎要覆到陈凯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毁天灭地的诱惑与铁血。
“如果你有本事,在这场明争暗斗里杀掉付传利。”
“他的位置,你取而代之。”
一句话落地,议事厅里死寂无声。
陈凯浑身血液被刺骨的寒意冻住。
他终于明白这位红袍城主的手段。
不养闲人,不杀棋子,只以生死为注,以权位为饵,驱狼吞虎,借刀杀人。
用三个死囚填坑,用一个疯子探路,用他这头外来的孤狼,去啃付传利那块硬骨头。
成,则收一员虎将。
败,则少一个隐患,死一堆废物。
无论结果如何,稳赚不赔的,永远是这位端坐高堂、一袭红袍的铁血城主。
陈凯缓缓抬起头,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没有畏惧,没有犹豫,只有末世里磨出来的狠戾与决绝。
他知道,自己没有选择。
拒绝,便是当场横死。
答应,尚有一线生机,还有一个亲手斩下付传利头颅的机会。
“我接受。”
三个字,轻得像风,却重得砸在地上,震起微尘。
红袍城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赞赏之色更浓,仿佛早已笃定他会答应。
“很好。”
他挥了挥手,门外立刻走进两名黑衣护卫,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带他们去地牢,天亮之前,我要听到那道诡异的哀嚎,或是你们的死讯。”
红袍翻飞。
背影重新隐入主位的阴影里,只留下一句不带半分温度的叮嘱,响彻整个议事厅。
“记住,陈凯。这城里,只有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谈仇恨,谈地位,谈未来。”
陈凯握紧腰间吸血柴刀。
青铜手臂在袖中微微震颤,像是在呼应这场即将到来的死斗。
一疯三囚,一诡一命。
活,则理事之位,杀付传利之权。
死,则尸骨无存,化作诡异腹中食。
他转身踏入黑暗。
通往地牢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。
一道以生死为注、以权位为饵的末日契约,就此生效。
地牢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怒吼声。
本该是暗无天日的地牢,此刻却被硬生生照得如同白昼。
白炽灯惨白的光刺得人眼发花。
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角晕开,粗蜡噼啪燃烧,手电筒的光柱漫无目的地扫过石壁。
甚至还有几盏巴掌大的太阳能便携灯挂在铁栏上。
拼凑出一片光怪陆离的诡异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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