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谦的声音在鬼魅这两个字上突然变了一个位置。

平时用胸腔共鸣的粗粝声音被收了进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从更靠后的地方拉出来的一道京腔。那声音压着嗓子眼往上送，虽不够老到、不够圆润，但就是这一下，从他一个修车师傅的嗓子里硬生生掰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腔调。

弹幕瞬间炸了。

“卧槽！！戏腔！！王谦唱戏腔！！”

“他居然真的唱出来了！！！”

“跟专业的肯定有差距！但这是他两周练出来的！！”

主歌继续。王谦将那股戏腔收回日常的粗粝嗓音时，过度极其自然。

“心情就像夜凉如

手里握着蝴蝶杯 单飞 不醉不归”

副歌来了。

“花田里犯了错 说好 破晓前忘掉。

花田里犯了错 拥抱 变成了煎熬。”

他的声音在副歌里亮起来，那个亮不是甘佩婷那种暗色里透出的小片光，而是暴雨过后突然撕开云层的一道日光。真声往上顶的力度很足，咬字干净，不拖不黏。

唱到拥抱变成了煎熬的时候，他把那个煎字拖出两个小小的转音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。

“花田里犯了错

犯错 像迷恋镜花水月的无聊。

花田里犯了错

请 原谅我多情的打扰。”

最后一个打扰，他的声音飘进假声区，然后轻轻收住。

第二段主歌。钢琴退到背景里，贝斯和鼓加进来，节奏开始往前推。

“醉 怎么会喝醉

美 因为你的美。

爱匆匆一瞥不过点缀。

飞 看大雪纷飞 却再也找不回，

被白雪覆盖那些青翠。”

这一段节奏偏散，王谦的气息在句子和句子之间来回拉扯。陈杰在评委席上身体微微前倾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节拍。

“当 时空成为拥有你 唯一条件 我又醉。”

醉字再度往上走，探入假声区时微微晃了一下，像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却死死稳住了身形。

然后戏腔又来了。京剧的韵白裹着旋律线往上顶，连续几个转音藏在字缝里，他不是每个音都唱得准，但每一个音都是咬着牙在往前推，那股子死不服输的劲头反而和他嗓音里的粗粝感拧在一块儿，长出一种从未有人听过的味道。

“琥珀色的月 结了霜的泪，

我会记得这段岁月——”

副歌再次响起。这一次他没有收着唱了，完全放开，粗粝的嗓音和明亮的假声交替出现。

真假声切换极其密集，气息消耗极大，他接连几次移音和转调时已听得出在硬顶了，额头上的青筋都浮了出来。

镜头切了一下三位特邀评委的方向。薛礼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陆乔儿本来靠在椅背上，这时候身体往前探了一点，手指搭在下巴上。陈杰的嘴角往下抿了抿，那个表情是这里不太对。

弹幕也注意到了。

“刚才那个转音好像有点飘了……”

“气息没稳住，几个音有点偏。”

“他现在一口气没倒上来，要在间奏换气。”

但王谦没有停。间奏的弦乐把他托起来，他像是知道自己不完美，但不打算停，也不想躲。

“我的山水全部褪了色 多情的打扰请原谅我。

不是彻夜为我点的火 在那花田里我犯了错。”

这两句他把京剧唱腔和他的粗粝嗓音熔在一起，每一个花田都唱得急急缓缓、高高低低，像是要把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揉碎了再掏出来。

镜头移向陈杰。

他下巴微微侧开，嘴巴分明在跟着唱，唇形一张一合，喉咙深处亦跟着轻微起伏。

陆乔儿嘴角再度翘了起来。薛礼的眉头也松开了。

最后一遍副歌，王谦把声音往上一推再推。

“花田里犯了错 说好 破晓前忘掉。

花田里犯了错 拥抱 变成了煎熬。

花田里犯了错 犯错 像迷恋镜花水月的无聊。

花田里犯了错 请 原谅我多情的打扰。”

打扰的扰字被他拖出老远。

假声落下后钢琴的尾音从高处坠落，散在舞台地板上。

钢琴尾音散尽之后，王谦握着麦克风站在台上，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，他抬手蹭了一下。

薛礼睁开了眼睛。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歌谱，又偏头看了看旁边的陆乔儿和陈杰。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那眼神里有惋惜，有佩服，几种东西搅在一起。

然后薛礼抬起手，开始鼓掌。

陆乔儿和陈杰也跟着拍起了手。

观众席上的人像是被这一下点醒了。

前面甘佩婷唱完的时候，全场是那种被震住了的寂静，好久才缓过来。

王谦这首不一样，大家是从头到尾跟着他一起使劲，每过一个坎都替他捏一把汗，现在唱完了，那股憋着的劲儿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掌声哗地涌上来，中间夹着零零星星的喊声，规模虽然比不上甘佩婷那次的全体起立，但也结结实实地响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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