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芸带着弟弟上二楼了。
“弟弟要睡了,你们也不要熬夜,早点睡。”
“好的,妈。”我说。
沈芸打断了我跟元凯的对话,我们换了个话题,聊起了之前的清明节。
我说:“每年清明节我都有上山扫墓。我们后面那座山,每年都会发生山火!”
元凯说:“对啊,每次发生山火,几个村委会,就组织我们这些年轻小伙子,去割出一条防火隔离带。”
我感叹:“是啊,感觉好吓人哦!我爸爸最怕山火了!
一听到着火了,他直接把纸钱扔下,率先带着我们下山。
我妈和大伯母她们,反而气定神闲,还在那里烧纸钱,并且说,一定要烧完才能下山!”
在娘家的时候,我每年都会跟着父母上山。
那条山路根本不叫路,需要我二伯和大伯,用镰刀一点一点地把路割出来。
许多小路都不平坦,基本上走一段路就得爬一段山。
大伯和二伯都是农民,他们力气比较大,肩膀上挑着箩筐,里面装着鸡鸭鱼鹅等祭品。
虽然我爸是当过兵的,但是,他当初在江西是空军部队养猪的,不干力气活。
他皮肤白皙,身材比较清瘦,只适合拿着镰刀在最前面开路。
大伯母和二伯母在村里的陶瓷厂上班,她们两个体力也相当好。
跟我母亲一样,小时候凌晨四点就要爬上山去捡柴火,她们这些女人对这整座山都很熟悉。
我跟哥哥,以及堂哥堂姐们,走在我妈的前面。
我说:“今年因为大着肚子,就错过了回老家过清明。”
元凯说:“没事了,反正有我爸,他跟我二叔二婶有去扫墓的。”
“你妈每年都有回来扫墓吗?”
“当然没有啦,她从小到大都不上山的!你以为是你妈啊,在山里长大的?”
我突然凑近了他,讲些悄悄话。
“夫君,我昨天看到你爸跟你妈一起从洗手间走出来,你妈脸红红的……哎呀!”
元凯一把伸手掐住我的脸颊。
我说:“放手!放手!你干什么呀?”
“我跟你说了,老人家的事情,你不要问太多,尤其是这些比较暧昧的事,你要不要脸啊你?”他说。
“那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,你……你……”
我脸红了,实在不好意思说下去。
元凯强调:“我之前就跟你说了,咱们是年轻夫妻,我们之间什么话都可以说。
但是!不要跟外人聊这些隐私,也不要去窥探别人的隐私。
怎么我说了两次,你好像都没记住一样?”
“哦!”我悻然点头。
我看了他一眼,其实很想再聊这个话题的,但是他不愿意聊,脸色臭臭的。
无奈,我又只能聊回清明节的话题。
“我突然想吃朴籽粿了。”
元凯看了我一眼,问:“这里有朴树吗?”
“从小吃朴籽粿,还不知道这个绿色是怎么来的?”
元凯说:“哎呀,你到底是不是农村人啊?你这个假农村人,假城里人!”
我伸手掐了一下他的手臂内侧,这里最痛了。
果然,他嗷嗷叫了两声。
元凯给我科普起朴树。
潮汕话里多叫“朴籽”“朴子树”,有些地方也叫“黄果朴”。
清明前后,人们采它嫩叶捣烂取汁,用来和糯米粉,蒸出的粿呈淡绿色,带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。
我点点头:“我妈总说,吃了朴籽粿能祛病消灾、清理肠胃。它可是清明节限定的粿品。”
我回忆着每年的清明节,大伯母、二伯母和我母亲,就会聚在爷爷奶奶生前住的老宅子里,开始准备做白切鸡、卤鸭、朴籽粿。
众所周知,我母亲做粿品的手艺一流。
二伯母十分擅长卤鸭、卤鹅。
大伯母则是手艺活样样都不会,她祖上是中过举人的,典型的书香门第。
我大伯也是识字的,而且还会写古文呢。即便如此,我大伯也是做了一辈子的农民。
就好像元凯一样,他能轻易地看懂文言文、书写文言文的文章,可他本质上就是个农民。
他说:“我小时候最喜欢看你妈做粿。清明时节,村里所有的妇女,都会三三两两围坐在巷子里头搓面团。”
我点点头:“对啊,那种场面好温馨啊!自从我们这批年轻女孩出去外面读书打工,就再也没有人回家做粿了。”
“那你还知道朴籽粿是怎么做的吗?”
我点点头:“大概记得一些,具体的做法得问我母亲。
朴籽粿是糯米粉与粘米粉按比例混合,一边倒入温热的朴籽汁,一边搅拌,再加糖,最后倒入棕色的陶杯里。”
蒸熟之后的朴籽粿,会裂成开口笑的模样,十分有趣。
每年朴籽粿刚刚出锅的时候,我都是第一个试吃的,只要我说好吃,她们就认为是做成功了。
元凯突然问:“我去问一下附近的农民,看有没有朴树,你来做好不好?”
我直接发了个消息到家属群。
过了一会儿,有个女同事回复我了。
她的QQ昵称是“阳光小兔子”。
她说:“叶溪,我婆婆说她老家山里就有这个东西。不过要等到周末我们才进山。”
我发消息:“我们这儿不就是山里了吗?还有更山的地方吗?”
她给我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。
我这两天就准备了糯米粉和粘米粉,顺便跟我母亲问了掺粉的比例。
“妈,糯米粉多少克?”
“糯米粉一碗,粘米粉小半碗。”
我又问:“没有精准的克数吗?”
“你‘柴脑’啊?干嘛要精准的克数?我说什么,你就照什么做!”
柴脑,老家方言指的是木头脑袋,不懂变通的意思。
没想到我那个女同事,真的帮我弄到朴籽叶了。
她婆婆还感到很惊讶,问我们:
“这种东西真的能吃吗?绿色的粿,会不会毒死人?
不要随随便便乱吃啊,要是吃出问题,我得负责任的!”
元凯说:“不怕啦,等一下我榨出汁,让我老婆拿去化验一下。”
我那个女同事说:“不用了,我已经帮你化验好了,可以吃!”
众人大笑。
堂堂生化部女工程师,为了做粿,专门去实验室化验朴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