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父亲见我们回来了,听朱玲玲声情并茂地叙述刚刚在饭店现场的对话,尤其是特别点名沈芸。
我父亲皱了一下眉头,问:“元凯,你又何必把局面搞得这么僵呢?”
“难道要灰溜溜地走吗?跟个缩头乌龟一样!”他问。
我母亲说:“元凯毕竟才28岁,年轻气盛,哲学,我觉得他没做错什么!”
我父亲看着我哥,说:“洛轩,我让你过去控场,你倒好,让整个场面变得越来越混乱!
如此一来,我们家在村里的名声,算是被你们这两个年轻人给败光了。”
我哥昂起头说:“你那是没见到他们那群人是什么嘴脸?
如果你在现场听到他们是怎么骂阿妹的,我估计你会把桌子给掀了!”
“爸爸才不会掀桌子呢,他退休之后,又开始修道了,现在连句难听话都不会说!”我笑了笑。
“何必呢,这样会掉功德的嘛!”我父亲说。
我哥强调:“我当时也忍不住了,只是我的性格不像元凯那么冲!
他敢在现场,把所有人全给怼了一顿,我真的是太佩服他了!真男人啊!”
从小我哥就特别疼爱我,任何人敢对我说一句难听话,他都会动手打人家一顿。
朱玲玲跟我父亲解释:
“爸,我真的好羡慕姑仔啊!元凯为了她敢得罪我们村里的大富人!
她哥随时为了她,能跟人家干架。我也想要有这样的哥哥跟丈夫!”
我母亲猛地怒斥我父亲:“哲学,你能不能『有尿』一点啊?”
“有尿”,本地方言中,是有胆量的意思。
我不明白我们潮汕人为什么总是要拿屎尿来做正面的比喻!
我父亲被我母亲瞪了一眼之后,就不吭声了!
他是很懂得看我母亲脸色的,家里的和谐,完全要依赖于这种能屈能伸的技能。
如此强大的技能,并不是任何男人都学得会的!
我父亲在楼下放了个电视,专门看潮剧。
电视荧幕上演的是《包公怒斩陈世美》。
剧中秦香莲的丈夫叫陈世美,丈夫进京赶考后,家乡遭遇连年灾荒。
秦香莲的公婆在饥荒中去世,她独自抚养儿女。
后来日子实在过不下去,她只好变卖家产、跟亲戚朋友借盘缠上路,携子进京寻夫,却发现丈夫已高中状元并被招为驸马。
陈世美为隐瞒婚史、保住荣华,拒不认妻儿,并派家将韩琪追杀。
韩琪得知真相后放走母子,自刎身亡。
秦香莲悲愤至极,前往开封府向包拯告状。
最终,包拯不顾皇姑与太后的阻拦,以“欺君罔上、杀妻灭嗣”之罪,用龙头铡处决了陈世美。
秦香莲则带着儿女回归乡里。
“爸,这潮剧有什么好看的?一个『啊』,『啊』了老半天!”我问。
我父亲知道我在转移话题,他笑呵呵地说:
“咱们的潮剧都是有教育意义的,并不是像现在的娱乐圈一样,只为了敛财,而没有太多的优质电影与电视剧。”
我否定说:“不会啊,还是有很多富有教育意义的电影跟电视剧,只不过是斗不过那些娱乐性质的而已!”
他说:“这《包公怒斩陈世美》,教育的就是这些出外发展的年轻男人,发达之后,不能忘本,一定要善待家中的原配妻子跟孩子。”
“越是提倡就越是缺乏,咱们这些潮汕男人都做了什么?”我问。
我父亲说:“之前你高中的那个校长庄先生,他的女儿庄小姐,嫁给她表哥,两人青梅竹马。
她表哥家穷得响叮当,从小便知冷知热。
两人婚后,在庄先生的帮助下,两夫妻承包了很多学校饭堂,短短七年间就发财了。
在老家的大路边,买了四块地建了一栋楼,出租给别人做桐坑粿条。”
桐坑粿条起源于揭阳桐坑乡。
当地林姓先祖自元代迁居此地,至上世纪三十年代,村里“炊粿条”的作坊已十分普遍,是许多家庭的营生。
我父亲续说:“庄小姐生了孩子之后,丈夫还是一无所成,这才上门求父亲帮忙介绍财路。
后来,李姓表哥经人介绍,加入了蛮牛会,开始认识许多社团的朋友,大家互相分享资源,使得蛮牛会在潮汕渐渐扎根。”
我问:“蛮牛会是什么?”
我父亲说:“说是一个公益组织,谁知道呢?我觉得就一普通帮派吧!
那庄小姐的丈夫,生意壮大之后,就让庄小姐在家里带孩子,不允许她介入公司的运作。
后来,她丈夫在本地专门搞大排档,发了财,然后还开了夜总会,真正跻身乡首富!”
“乡首富?很有钱?”
他说:“当时一个乡可是有十六个村的!我月工资120元,而他的资产,听说足足有五十万!”
我附和道:“这么富有啊?”
我父亲说:“后来,庄小姐的丈夫因为极为宠爱夜总会头牌李小姐,甚至把李小姐带到家中,庄小姐气得心脏病发,抢救无效,很快就撒手人寰。”
我惊呆了!
“这不就是现实版的陈世美吗?”
我父亲点点头:“后来咱们十里八乡就管他叫李世美!”
我问:“那他现在混得如何?”
我父亲说:“他成了蛮牛会潮汕分会的会长。”
“这么厉害?成功当上会长?”
我父亲说:“他那两个小孩都是姓庄的,我们才知道,原来他是入赘到他表妹家的。
一直以来,他总是心理不平衡。偏偏那两个孩子还是女儿!”
“以我对人性的了解,这个时候他肯定会在外面找很多女人,生很多儿子!”
我父亲摇摇头:“没有,听说他后来在外面找的女朋友,生下的都是女孩!”
“不可能吧?”
我父亲说:“对,后来他去世之后,所有的遗产都是那两个庄姓的女儿继承的。”
我呵呵一笑,说:“爸爸,人家要是在外面藏很多儿子,哪里敢说?
他表妹家的势力足够强大,会把那些私生子赶尽杀绝的!”
我父亲挑眉:“哦,极有可能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