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站在塔顶前闲聊的时候，我外公第一次听我提起了元凯的母亲沈芸。

当听到沈芸曾对我态度轻蔑，甚至言语刻薄时——

我外公怒气冲冲，说：

“我的外孙女可不允许给人这样欺负！下次她要再收拾你，你就过来把我载过去，让我去跟她理论！”

我表姐在旁边猛笑，她说：

“你可千万不要把阿公带过去，等一下他会动手的！”

我表姐是大舅的女儿，阿公是方言中爷爷的意思。

我外公年轻的时候在村里面可是“威震八方”，这四个字一定要带双引号，因为他给家里人带来了不少麻烦！

回想当年，父亲刚迎娶母亲不久，家里的固定电话便成了求救热线。

隔三差五就能接到舅舅们的紧急呼叫，内容千篇一律：“爸又跟人干架了！这次直接打进了派出所！”

早期的时候，我外公在镇上做副镇长。

早些年间，外公在镇上当副镇长。

那时他刚从部队退伍归来，本想着能在仕途上大展拳脚，平步青云，谁曾想，刚上任没多久，就在镇政府大院里跟人动了手。

据说双方还掏了枪，颇有民国时期的江湖仇杀味道。

对方掏出来的是一把柯尔特M1903手枪，气势汹汹！

而我外公更是毫不示弱，转身回家抄起了猎枪，一场恶战眼看着就要在办公室门口爆发。

周围的同事和围观群众吓得魂飞魄散，根本没人敢上前拉架。

情急之下，有人赶紧拨打了110报警，警察及时赶到，这才堪堪拦下了一场即将酿成大祸的血拼。

那时候的民风确实彪悍，家家户户几乎都备有猎枪。

平日里进山打鸟、猎野兔、套山鸡，那是每个猎户必备的生存技能。

外公每每谈及这段往事，不仅没有丝毫悔意，反而眉飞色舞，一脸自豪，仿佛那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。

他大概从未真正细想过，这一身暴脾气，究竟给膝下的儿女们带来了多少飞来横祸！

遗传这东西，有时候真比鬼神之说还要玄妙！它是会隔代遗传的。

就拿小舅的儿子来说，那性格简直就是外公的翻版——

身材魁梧，讲义气，路见不平一声吼，脾气火爆起来连亲爹都不认。

我问：“外公，你作为守塔人，知道这座塔什么时候建的吗？”

外公娓娓道来：“岐山古塔，始建于大明王朝。

整座塔为石质结构，平面呈标准的八角形，一共五层，高约二十米，塔身内部是中空的。

你看这塔壁，多么厚实坚固，每一层都开有拱形通窗，既是为了采光，也是为了便于登高远眺。”

“天呐，你怎么记得住？”

“那当然啦，每逢有游客过来，都是我来讲解的！”

当年我外公从副镇长的位子上下来之后，就被分配到这里做守塔人。

这塔最初是由明代时任揭阳知县冯元飙主持修建的，他在原有的木塔地基之上，重建了这座石塔，起初只有三层。

民间相传，当年冯知县的爱妾黄月容曾为此塔的修建奔走请命，至今在山腰处还保留着黄月容的墓葬。

到了清同治年间，古塔不幸遭遇雷击，损毁颇为严重。

古塔镇妖的传说开始在民间悄然流传。

据说这塔底下镇着一只千年血魔，到了清朝末年，封印逐渐松动，血魔蠢蠢欲动，企图破关而出。

当时，市区雷神庙里的道士们为了降妖除魔，不惜动用五雷正法轰击塔身。

那雷神庙也是大有来头，始建于清康熙二年，由时任揭阳知县胡鹤翥捐资创建。

据说当时建庙的初衷，就是为了借助神力，永久封印古塔中的那只嗜血妖魔。

我今天又突然问起：“外公，古塔镇血魔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？”

外公摇了摇头：“不是，那个是当时大家编的神话故事而已。”

“为什么编得活灵活现？”

“真实的事迹，不一定够活！而编出来的故事，肯定是活灵活现！”

表姐环顾四周，确定无人后继续道：

“那时候，普宁那边的道士界震动很大，各门各派的高手齐聚于此，试图斩妖除魔。

可怪就怪在，任凭那些道士施展各种雷法、符咒攻击，这血魔的威力实在太过巨大，根本杀不死，反而越杀越凶。

无奈之下，只好依照古籍记载，修建了这座坚固的石塔，利用五行八卦之阵，强行将它镇压在了塔中！”

“哇，表姐，这个故事太有趣了！”

表姐绘声绘色：“还有更玄乎的呢！听山脚下的神婆们讲，新中国成立后，塔尖曾再次遭受雷击。

那一次，是因为血魔在塔内修炼多年，功力精进，眼看又要破关而出。

当时有一对云游四方的道士师徒奉命前来捉拿。

谁知那徒弟心不在焉，跑到塔后树林里去拉屎，结果惨遭血魔毒手，当场毙命。

剩下那师父孤军奋战，虽然拼死抵抗，但最终还是身负重伤，狼狈不堪地逃到山下，拖着残躯写了一封求救信，请村民送往附近各大宫观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我追问道。

表姐说：“最先赶到的，就是普宁和汕尾两地的精锐道士团。

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，据说用了大半年，耗费了无数法器，总算又把这只血魔给重新封印回了塔里。”

“听起来真是太惊悚了！太精彩了！”

作为一个无神论者，我没有感到恐惧，只觉得很有趣。

表姐叹了口气，“神婆们都说，这血魔修炼得太厉害了，而且根据卦象显示，她很快又要出关了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直接毁了她，只能镇压她呢？”

“不知道啊，也许这个血魔也有什么背景吧，说不定她父母是天上的神仙？”

众人大笑。

表姐收敛了笑容，认真地说：

“外公在做守塔人的那些年里，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他发现附近村里的许多神婆，其实都是这血魔分化出的分身。”

我大吃一惊，听表姐说：

“这妖物极其狡猾，专门寻找那些有权有势的达官显贵，与他们达成某种契约。

帮他们升官发财，以此窃取他们的福报和阴德，甚至连他们子孙后代的运势都要偷走吸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