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凯把菜园子的事情忙完,已经是第五天了。
那天傍晚,他一边用毛巾擦汗,一边宣布:“过十天,我就带你一起去江门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你真的要去啊?”
这几天我们忙着抗灾,根本没联系江涛队长,倒是江涛一直发短信来问进展。
我随便回了句:“最近没空,跟马克斯到处玩。”
结果短信刚发出去没两分钟,江涛队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他语气严肃:“马克斯被停职留薪,这不是我的意思,是秦政先生的决定。
之前李玉兔那件事影响太大,暂时没法把他调回来。”
“那……他能跟我们一起去江门吗?”我下意识问了一句。
“可以,”江涛倒是干脆,“我正准备找他,刚好给他安排个岗位。”
“江涛队长,你这么信得过他?”
“马克斯这人本质不错,我相信他。何况你们天天在一起,我也信你的眼光。”江涛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我把这话转述给元凯,他正坐在床边换鞋,闻言抬头看我:“江涛队长问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江门?”
“那当然了,这还用问吗?谁会跟钱过不去?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咱们现在也是能够过日子的,你不需要为了五斗米折腰。”我忍不住替他心疼那片毁掉的果园。
“男子汉大丈夫,能屈能伸,不用为我考虑那么多。”他伸长手臂,一把将我捞进怀里,让我跨坐在他腿上。
他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,声音闷闷的:“元心,对不起啊,为了我的一己私欲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是什么触动你,让你一定要去江门?”我抚摸着他的后颈,那里的肌肉还很紧绷。
元凯两手一摊,支撑在床面上,长长舒了口气:
“江涛队长说得对,也许我并不属于这片农田,所以这次才会损失惨重。
天公不作美,那有什么办法?实在不行,我只能重操旧业,回去做机械了!”
“大可不必,”我嗔怪道,“总不能还会再来一场台风吧?”
元凯迅速伸手捂住了我的嘴,笑骂道:“你这个乌鸦嘴啊!
之前就是因为你说,一场台风,会让菜园子一朝回到解放前!
这不,台风就来了!我真怀疑台风是您家开的!”
“关我屁事嘛?谁能够准确地预知天灾?我反正没有这个魔力!”我扒开他的手,没好气地反驳。
他双手紧紧搂着我的腰,把头靠在我肩膀上,掩饰不住低落的语气:
“哎呀,男人嘛,为了老婆跟孩子,还是得为了五斗米折腰。等我退休了,我再来搞这个菜园子!”
“不用了,你继续坚持下去就好,我支持你!”我捧起他的脸。
“我对抗得了技术,对抗得了人工,我对抗不了天灾。我认怂了!”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算了,人的运气是有三衰六旺的,不合适你的,自然就会吃尽苦头。”我安慰他。
“我吃苦头没什么,我不想让你吃苦头而已。”
好在市里的农业部门还算给力,帮忙联系了许多餐馆和菜市场,让他们来我们冻库拿货。
不到十天,冻库里的肉菜基本清空,算是挽回了一些损失。
那天夜里,元凯算账算到半夜十二点,揉着眉心说:
“之前预估损失十万左右,清掉冻库,总共赔了三万多。”
“那还够钱给农民们发工资吗?”我有些担心。
“他们倒是很通情达理,说如果没钱发,就拿冻库里的肉菜抵扣劳务费就好了。”元凯叹了口气。
“听起来好心酸哦!”我也跟着叹气,“他们辛辛苦苦的劳作,最终却吃不到新鲜的东西,只能勉为其难地拿冻肉冻菜来抵扣。”
元凯“啧啧”两声,苦笑道:“有时候我在怀疑,是不是老天爷非要我回实验室工作?”
“当然不是啦,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人而发一次台风?那成本多高啊?”
我俩聊着聊着,相视一笑,在疲惫中抱在一起睡去了。
最近我们家餐桌上摆的,跟村里其他人家没什么两样,全是清库存的冻肉冻菜。
虽然口感差了点,但好歹解决了燃眉之急。
那天我去小卖部买盐,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佳曼的婆婆正跟几个老太太围坐着聊天。
她嗓门大,隔着一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这元凯真是倒霉得不得了,之前在外省干得好好的,莫名其妙就被辞退了。
如今在家里包地种田,好嘛,又把台风给招来了!我看他就是个衰人,走到哪儿衰到哪儿!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站在墙后面,进退两难。
没过两天,我私下找了佳曼,把这事儿委婉地提了一下。
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,没必要闹得太僵,但也得有个态度。
当天晚上,佳曼就带着她老公和婆婆上门了。
一家三口板着脸,提着东西,气氛凝重。
她老公手里拎着个红塑料袋,里面装着四颗金灿灿的带叶大橘子,橘子中间还塞了个小红包,另外配了一包红得扎眼的旺仔牛奶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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