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有话说(1 / 1)

通宝行后院。

沈知意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。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。

但月亮已经出来了。很圆。很亮。月光比灵力灯更柔和。

陆沉渊坐在石桌旁。折扇搁在桌上。面前有一壶茶。两个杯子。

和第一次一样。

沈知意走进来的时候。他正在看月亮。

不是看月亮。是看月光下的院子。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。月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画了一片花纹。

他的影子落在花纹里。

有影子。很正常。和正常人一样的深度。没有异常。

她看了一眼。确认了。松了一口气。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。

然后坐下来。

他倒了茶。推过来。

她端起来。喝了一口。

72.3度。

一如既往。

不管什么时候来。不管间隔多久。温度永远是这个数字。

她以前没有在意过。觉得只是巧合。或者是他泡茶的手法恒定。

但现在她在意了。因为这个温度和另一个人泡的茶一模一样。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。

你要走?

她先开了口。

他没有惊讶。

你怎么知道?

有话说而不是有事谈。谈的是生意。说的是别的。

他笑了。

但笑容没有抵达眼底。

你越来越会读人了。

做生意就是读人。你教的。

他没有接这句话。

沉默了一会儿。

月光在两个人之间的石桌上移动。很慢。慢到看不出来。

什么时候走?

明天。

去哪?

回去。

回哪里?

回我来的地方。

沈知意看着他。

他的表情很平静。不是装的平静。是真的。像是这件事他想了很久。久到已经没有波澜了。

为什么?

因为我来这里的目的结束了。
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。不锋利。但压下来的时候很重。

什么目的?

更长的沉默。

他端起茶杯。喝了一口。放下。

你还记得我第一天来天玄宗的时候说的话吗?

你说,沈老板。蛋糕够大。你一个人吃不完。

对。那时候我是来分蛋糕的。

现在呢?

现在蛋糕已经不重要了。

那什么重要?

他看着她。

认真地看。

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笑意。平时他看人总是带着一点调侃。一点审视。像在评估一件拍品的价值。

但现在那些都没有了。

剩下的是另一种东西。她说不上来叫什么。但她见过。

在殷九卿临走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里。也有同样的东西。

不是调侃的那种看。不是商战中互相拆台的那种看。

是另一种。

你重要。他说。

沈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杯子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你来天玄宗不是为了做生意。

不全是。

那你来做什么?

他合上了折扇。放在桌上。指尖在扇面上停了一下。

她注意到他合扇的动作比平时慢。平时他合扇像收刀。干脆利落。今天像收一把伞。慢慢合拢。小心翼翼。像是怕弄坏了什么。

来看看,你到底能走多远。

这句话让她心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不是心跳加速那种动。是更深的地方。像是地基的某一块石头被轻轻推了一下。

你是来观察我的?

一开始是。

后来呢?

后来,

他停了。

看着月光。

后来变了。

变成什么?

变成我不想走了。

这句话很轻。但每个字都清晰。像是一颗一颗放在桌上的棋子。

沈知意放下了杯子。

那你为什么还要走?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
风吹过院子。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。月光在地上的花纹跟着树叶一起晃。

因为我不能留下来。

为什么不能?

有些事。你以后会知道。

我不想以后知道。我想现在知道。

他转过头看她。

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深褐色的。很深。像一口井。你往下看的时候不知道底在哪里。

沈知意。

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。

这次他说有意思这三个字的时候。不是调侃。不是商战中的互相欣赏。

是真的。发自内心的。没有任何修饰和包装。

她听出了区别。因为她也是一个擅长包装的人。所以她分得出什么是包装过的。什么是没有包装的。

留下来。她说。

不能。

加入万宝阁。我给你VP。

他笑了。这次笑容有点苦。

我不能。

为什么?

因为我来这里的目的。不是做生意。

一句话。绕了一圈。回到了原点。

沈知意看着他。

她知道她说服不了他。

就像当初殷九卿离开的时候。她也说服不了。

这种感觉。她经历过一次了。

但第二次并不比第一次好受。

那你说的话呢?你要说的话。

陆沉渊看着她。

已经说了。

她想了想。

他说了什么?

他说,你重要。

他说,我不想走了。

他说,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。

这就是他要说的话。

不是生意。不是策略。不是商业合作的续约条款。

是别的。

是他作为一个人,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人,想在离开之前让她知道的东西。

全部。

沈知意低下头。

看着杯子里的茶。

茶面上映着月亮的倒影。

很小。很亮。

你明天走。

几点?

天亮前。

那我见不到你了。

她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。一滴不剩。

放下杯子。

站起来。

陆沉渊。

你的茶泡得很好。

谢谢。

和另一个人一样好。一样的温度。一样的味道。

他没有追问哪个人。

像是他知道。

再见。

再见。

她转身。走了。

没有回头。

没有回头。

走了十步之后她停了一下。

手碰了一下左手腕。左手腕上的银线微微发凉。

风从身后吹来。像是有人在她背后站了一下。

但她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月光。

和一棵老槐树的影子。

然后继续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