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铮并没有立即回答，而是歪着脑袋细细沉思了半分钟，才缓缓开口道：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，应该是宋博。”

“什么，竟然是他！”

周树棠眉头紧锁，情绪顿时变得无比激动。

周婉月道：“爸，如果我没记错的，宋叔叔——”

她稍作停顿，又改口道：“宋博当初是和你一起入伍的老战友了吧。”

“没错。”

周树棠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，“严格意义上讲，宋博当兵的时间比我还要早上三个月，他也是安定县人，所以开始比较关照我，说句实在话，要不是从老卫口中亲口说出，我是万万不敢相信的。”

刘登峰接过话茬道：“我去总部时，看过所有人的档案，好像当时宋博的家庭条件比较差，女儿患有尿毒症，难道是因为需要钱，才选择了和屠大鹏狼狈为奸？”

周树棠摇首叹息道：“如果真是这样，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，部队里有那么多出生入死过的同志，难道还会坐视不理不成？国家难道还会不管他？”

“卫铮同志，你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？”

杨武平静的问道。

卫铮道：“当时屠大鹏带着海盗和装备精良的雇佣兵在半路伏击，战况可以说是极其惨烈，福海的海水不是深蓝色，而是那种浅淡的红色，血腥味浓郁刺鼻，我至今还印象深刻。”

众人在旁边听着，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拳。

“我击毙两名海盗之后，偶然间看到宋博站在屠大鹏的船上发起了呆，我还以为他是被海盗擒住，便赶紧呼唤他的姓名。”

“不料他听到以后，脸色变得极其狰狞，竟然举起枪口对准了我。”

“幸亏郑立发现的及时，一枪打中了宋博的左肩，我才侥幸逃过一劫。”
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。”

杨武应了一声。

“郑立这个名字倒是比较陌生。”

周婉月转过身问道，“爸，这位同志也是你的老战友吗？”

“嗯，这么说稍微有些牵强。”

周树棠若有所思道，“几年前海盗还比较猖獗，不只有屠大鹏一伙，我们第七驻地经常深入福海打击海盗，郑立是在其中一次任务中救下来的渔民，还替你爸我挡过一颗子弹。”

“再后来在我的介绍下，郑立也参军入伍，成为了第七驻地的一员，虽然认识只有一年多的时间，但郑立同志肯吃苦耐劳，身手也不错，脑袋还挺活泛，所以特批参加了押送国宝的任务，算起来是你爸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
“现在也要加上我了。”

卫铮神色动容，话锋一转道，“周老哥，郑立同志他，还活着吗？”

周树棠一怔，摇了摇头：“第一批被送回来的伤员，还有后续打捞到的同志尸首，都没有他，可能已经——”

这句话并没有说完。

不过卫铮也能明白他的意思，多半是永远的留在了福海之中。

“好人不长命，祸害遗千年，哎——”

卫铮深表遗憾。

周树棠又问道：“后来你是怎么找到那艘沉船的？”

“这个就更说来话长了。”

卫铮一脸怅然。

“卫铮同志，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。”

李兰香端来一杯温水。

“谢谢。”

卫铮“咕咚”两声喝光，泛白的嘴唇逐渐恢复了血色，“周老哥，你应该还记得，屠大鹏的部署跟咱们第七驻地带来的兵力差不了太多。”

“嗯。”周树棠道，“而且他是半路伏击，这些海盗也都深谙水性，虽然我不想承认，但我们的损失恐怕要比屠大鹏多得多。”

“我当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”

卫铮调整着坐姿道，“所以我趁乱扒光了一名海盗的衣服，混在了后退的海船中，本来想着锁定屠大鹏老巢的位置，结果靠近环屿群岛之后还是被发现了。”

“我先行开枪打死了两名海盗，腹部同样也中了一枪，坠入到了海底，我只以为这次再没有生还的可能，但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还是睁开了眼。”

周婉月道：“莫非是被海火蛰蛰伤，导致身体发生了异变，所以才活了下来么。”

“应该是，但情况也不太一样。”

卫铮道，“我醒来的时候，自己正被关在小黑屋里，外面有巡逻的海盗，我便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，想着找机会逃出去。”

“没过两天，我的全身都开始变得肿胀，长出黑色的毛发，整个人也变得暴躁起来，一拳轰开了墙壁，即便中了几枪也丝毫没有停下来，我从早逃到黑，不知道翻过了几座山，在海水中潜行了多久，直到确定再没有人追上来之后，才找了座小岛藏匿休息。”

周婉月道：“再后来呢？”

卫铮道：“再后来我便一直在福海中潜行，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有海火蛰这么一回事，还以为屠大鹏是在拿我做什么实验。”

“我身上的毛发越来越长，身躯也越来越臃肿，我发现自己能一口气在海底待两三个小时，甚至会更久，只不过意识却越来越模糊，时而清醒，时而糊涂。”

“说句实在话，我并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，我只是一路游，一路找，还真被我找到了编号9527的那艘沉船。”

“而且我还惊人的发现，沉船的位置就在福港码头的不远处，我尝试过想去和第七驻地联系，但我早已变得面目全非，不少次都被人当成了怪物驱赶，直到我彻底忘了自己是谁——”

听到这，整件事情的脉络可以说是非常清楚了。

卫铮因为海火蛰毒素的影响，被麻痹了神经，变成行尸走肉，但一直在守护着9527那艘军船上面的玄武雕像。

等杨武因为采珠生意一事前往南沙岛，寻找孕育着凤凰血珠的女王凤螺时，唤醒了卫铮的一部分记忆。

沉默。

病房内鸦雀无声，似乎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的消化着所有的信息。

默然半晌才听李兰香声音清脆道：“无论如何，玄武雕像已经找到，卫铮同志你体内的毒素也都祛除干净，这结果总归是好的！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