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胤欢恋 六十(1 / 1)

欢欢顺利出生后,陈叙钦又在基地连守了好几天。

直到艳艳和幼崽的状态彻底稳定,他才被同事硬生生赶回家。

是真的赶。

“陈老师,您赶紧回去歇会儿吧!”

“我晚上再过来巡一遍。”

“您今天都巡八遍了!”

“有吗?”

“监控都给您记着呢!”

陈叙钦没话说了。

最后又扒着观察窗看了一眼,确认小欢欢睡得安稳,他才放心开车回家。

车子刚开进自家院子,陈妈妈立马迎了出来。

开口第一句,半点儿没提儿子,满心都是小熊猫。

“欢欢宝宝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,吃得香睡得稳。”

“艳艳恢复得如何?”

“状态很好。”

“疆疆是不是还天天嗷嗷叫?”

“嗯,天天扒着围栏想看崽,不让看就一直叫。”

陈妈妈笑得不行:“人家当爸爸了,操心孩子怎么了。”

陈叙钦淡淡吐槽:“他哪是操心,纯粹话多。”

进屋的时候,陈爸和陈大哥都在客厅坐着。

陈大哥抬眼瞥他:“终于舍得回来了?”

“回来拿点东西。”

“合着不是回来住的?”

“这几天大概率还是住基地。”

陈妈妈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,十分爽快。

“那你干脆就常住基地得了。你那套一室一厅本来就是给你住的,离繁育区近,不用天天来回折腾。”

陈叙钦摸着下巴,认真琢磨两秒。

“好像也行。”

陈妈妈眼睛一亮,当即开始盘算,要给他送衣服、送日用品、送咖啡机。

他无奈道:“我那边什么都有。”

“那能一样吗!”

陈妈妈转头和陈爸对视一眼,两人无声摇头。

没救了。

别人家二十五岁的小伙子,谈恋爱、旅行、拼事业。

他家儿子,认认真真思考要不要直接搬去熊猫基地常住。

也就陈大哥淡定得很:“住就住吧,房子本来就盖了给他用的。”

“你也太惯着他了。”

“他高兴就行。”

陈叙钦耳朵尖一动,立马接话:“还是我哥疼我。”

“明年基地奖金,我再往上加一档。”

陈大哥:……行,更疼了。

当晚,陈叙钦难得睡在自己从小到大的卧室。

洗完澡沾上床,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。

然后,他做梦了。

梦境一开始很乱,画面飞速更迭。

巍峨宫殿、肃穆朝堂、漫天战火、辽阔江海。

一世又一世,他看见自己穿着不同衣衫,身份更迭不定,见过无数陌生却隐隐熟悉的人影。

直到一抹温柔的粉色裙影撞进眼底。

合欢花开,眉眼温柔。

是欢欢。

尘封百世的记忆,瞬间轰然清晰。

他一直在找她,穿梭一世又一世。

他看见大清盛世,看见十五岁的自己,看见畅春园的晚风,看见老十,看见弘皙,爱笑的大壮。

看见他登临帝位,批阅万千案卷,欢欢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。

看见他们远赴丹镇,亲手画阵、修院、种花。

看见亚穆纳河的流水,看见相伴数年的安稳岁月。

也看见自己慢慢变老,满头白发,垂垂老矣。

一百岁那年,他躺在欢欢腿上,轻声叮嘱。

“欢欢,快到了。下一次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
“你什么都不用管,乖乖等着,我会去找你。”

话音落,他闭上眼,彻底离世。

可梦境没有结束。

他眼睁睁看着,欢欢抱着他冰冷的身体,在河面坐了整整一天。

看着她跟着棺椁进入幽深陵墓。

看着所有人尽数离开后,她一个人,一寸一寸检查所有机关阵法。

最后,她轻轻爬进棺椁,躺在他僵硬冰冷的身侧,握紧他的手,沉沉睡去。

梦里的陈叙钦动弹不得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“欢欢……”

她听不见。

她一睡就是漫长岁月。

每一次醒来,第一件事永远是摸一摸他的脸。

然后走出陵墓,看看外面的人间。

大清覆灭,华国兴起,时代更迭,沧海桑田。

她明明可以走,却一次次折返孤墓,继续陪着沉睡的他。

几年,几十年,数不清多少岁月。

她一次次醒来,一次次外出,一次次归来。

“叙钦,外面又变了。”

“叙钦,今天树下有人说情话。”

直到最后,整个世界彻底荒芜。

没有朝代,没有人烟,没有半点活物。

天是黑的,地也是黑的。

世间再无一丝人间情绪,只剩河边一棵快要枯死的合欢树。

欢欢孤零零坐在枯树上,望着死寂天地,轻声问。

“人呢?”

无人应答。

刺骨的冷浸透神魂,她只能退回陵墓,抱紧那具早已冰冷的躯体。

“叙钦,外面都黑了,什么都没有了,树也快死了。”

梦里的陈叙钦,眼泪瞬间崩落。

他明明已经身死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熬着无尽的孤独。

他当年让她等,是等他转世重逢。

从来不是让她守着一具冰冷尸体,硬生生熬到世界终结。

他明明叮嘱过她顺其自然,好好生活。

她怎么全都忘了。

后来,鬼王与鬼王夫人降临这片死寂天地。

困了无数岁月的欢欢,终于愿意离开陵墓。

临走前,她回头望着那座孤墓,轻轻道别。

“叙钦,我走了,你记得来找我。”

梦境的最后,运转了千百年的阵法彻底熄灭。

他留存世间的躯体,一点点化作飞灰,消散无踪。

那个承载了他们所有过往的旧世界,彻底落幕。

“呼——”

陈叙钦猛地睁眼。

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,晨光透过窗帘缝隙,漏进细碎微光。

他僵在床上久久未动,直到脸颊传来冰凉触感。

抬手一摸,满手都是泪水。

雍正、胤禛、陈叙钦。

大壮、丹镇、陵墓、欢欢。

所有跨越轮回的记忆,尽数回笼。

这不是梦。

都是真的。

他慢慢坐起身,垂着眼眸,静默了很久很久。

良久,他低低笑了一声,眼泪却再次滑落。

嗓音沙哑得厉害。

“真能等啊……”

“让你等我,怎么傻到守到世界尽头……”

他坐在床上缓了许久,心绪才稍稍平复。

他拿起手机,点开基地实时监控。

画面里,艳艳安稳熟睡,小小的欢欢蜷缩在旁,偶尔轻轻动一下小身子,乖巧得不行。

他静静看着屏幕里那团软乎乎的小黑白。

上一世,他离世后,欢欢陪他熬过一年又一年。

最后硬生生守到天地荒芜,世间无存。

这一世,终于轮到他了。

他抹掉脸上的湿意,眼底满是温柔。

“睡吧,欢欢。”

“这次,我陪你长大。”

第二天一大早,陈妈妈下楼,就看见儿子已经收拾好了行李。

“这么早?吃完早饭再走啊。”

“不吃了,我回基地。”

陈妈妈盯着他的眼睛,一眼就看出不对劲。

“你眼睛怎么这么红?没睡好?”

“嗯,做了个噩梦。”

陈叙钦没多解释,转身要走,脚步忽然顿住。

他回头,伸手轻轻抱了陈妈妈一下。

陈妈妈瞬间愣住,诧异得不行。

“怎么突然抱我?”

“没事,我上班去了,今晚不回来了。”

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陈妈妈半天没回过神。

陈爸走出来问她怎么了。

她喃喃道:“你儿子刚才主动抱我了。”

“不是很正常?”

“一点都不正常,他多少年没跟我撒娇了。”

老两口站在原地,越想越觉得奇怪。

从这天开始,欢欢成长的每一个瞬间,陈叙钦从未缺席。

第一次翻身,他在。

第一次爬行,他在。

第一次站起来,还是他在。

体重、饮食、性格、小习惯,他全部亲手记录,细致得离谱。

整个基地的同事都觉得离谱。

“陈老师,她下午打几个滚您都要记?”

“行为动态记录。”

“抱着木头睡觉也要写进去?”

“睡眠习惯观察。”

“抢妈妈的竹子也算?”

“亲子互动参考。”

同事彻底服了:行,您说啥就是啥。

欢欢在全员偏爱里肆意长大。

毛色越来越厚,身子越来越圆,学会走路之后,彻底成了小调皮,满场乱爬。

陈叙钦经常一转头,熊就没影了。

“欢欢?”

没人。

“欢欢?”

还是没人。

他抬头一看,高高的树杈上,一团圆滚滚的黑白小团子正死死抱着树枝,悠哉得很。

“下来。”

小团子一动不动。

“快点下来。”

依旧耍赖僵持。

陈叙钦没辙,叉腰开口,故意生气的语气大声喊。

“欢欢。”

树上的小耳朵瞬间一动。

欢欢慢吞吞扭过圆屁股,假装没听见,死活不下来。

旁边同事笑得差点蹲地上:“她绝对听懂了!就是故意赖着!”

陈叙钦又气又笑,最后只能亲自搬梯子,把这只耍赖的小熊猫抱下来。

欢欢的活动区和别的熊猫馆不一样,单独装了一台超大电视。

不是给她准备的,是随了疆疆的喜好。

疆疆是个资深电视迷,从小就爱追剧看片。

动物纪录片、新闻、体育比赛,看得津津有味,唯独电视剧全看心情。

基地不差钱,干脆装了大屏,做好防护,专门给它消遣。

久而久之,园区里多了一道超治愈的名场面。

疆疆抱着竹子,端正坐着看电视。

艳艳趴在一旁慵懒睡觉。

小小的欢欢,学着爸爸的样子乖乖坐好,一大一小两个黑白团子排排坐,同步追剧。

陈叙钦端着辅食走进来,看见这一幕,心头微动。

上一世,他教她阅案卷、学律法、懂农桑、研医术、画阵法。

这一世倒好。

不用读书,不用操心,不用熬苦日子。

只管吃竹、睡觉、爬树、看电视,无忧无虑当小熊猫。

挺好的。

他走过去,蹲在欢欢身边,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圆脑袋。

小家伙下意识抬头看他一眼,温顺地往他手边蹭了蹭,格外黏人。

陈叙钦指尖微顿,随即弯起眉眼,温柔给她顺着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