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就知道没有那么好糊弄(1 / 1)

沈知微端着汤回到内室,坐在床沿上,用汤匙舀了一勺,凑到萧砚辞唇边。

汤匙碰到了他的嘴唇,可他没有反应,嘴巴合的紧紧的。

不能直接灌,因为昏迷中的人,吞咽反射减弱,直接往嘴里灌是最危险的。

液体进了气管,前头那番抢救就全白费了。

沈知微试了两下,汤汁沿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,沾湿了枕面。

不行啊,得想办法。

再现代,医院里碰到这种情况,要么下鼻饲管,要么静脉输液。

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。

沈知微放下汤匙,左手伸过去,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萧砚辞的下颌,轻轻往下压,迫使他的嘴张开一条缝。

右手飞快地舀了半勺汤,贴着他的下唇倒了进去。

汤量极少,刚好润湿口腔,不至于呛到。

她用指腹在他喉结下方轻轻按压了两下,刺激吞咽反射。

等了一息。

“咕。“

吞了!

沈知微松了口气,又舀了第二勺。

同样的操作,捏下颌,灌汤,按喉结。

然后是第二勺,第三勺......

沈知微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喉咙,确认每一口都顺利咽了下去,没有呛咳。

第四勺刚送进去——

一双桃花源,忽地睁开了。

沈知微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
萧砚辞的目光对上了她的脸。

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方才的戾意,可也谈不上和善。

幽深得像两口枯井,暗沉沉的,看不到底。

萧砚辞什么也没说,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。

他的喉结却动了一下——把口中那半勺汤咽了下去。

沈知微手里举着汤匙,保持着喂药的姿势,整个人像被人按了定格键。

三秒对视,她率先败下阵来,目光躲开。

“世、世子爷醒了?“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:“奴婢是……是送汤的奶娘……您方才——”

沈知微顿住了!

她在斟酌,改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呢?

萧砚辞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,缓缓下移——

看到了她脖子上那几道紫红色的掐痕和一排齿印。

他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,他竟然看到了自己被丝绦勒红的手腕。

刚刚他发病了,虽然控制不住自己,但是所有发生的一切,他都迷迷糊糊的记得。

看来,不是他在梦魇。

萧砚辞的目光又移到了沈知微手里的汤匙上。

沈知微赶忙把汤匙递过去:“世子爷,这是大小姐给您炖的雪梨川贝汤,趁热喝了吧。”

“您方才失了不少血,得补回来。“

萧砚辞盯着那只汤匙,没动,但他的嘴微微张开了。

沈知微:“......”

醒了还要她喂吗?

好吧!

行!

谁让她是奴才,而躺着的这个是主子呢!

她又舀了一勺,小心翼翼地送到萧砚辞唇边。

这回不用捏下颌了,萧砚辞自己张口,含住了汤匙。

汤汁入喉的瞬间,他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
眼中缓缓升起一丝惊异。

他喝了十年的药。

苦的、酸的、涩的、腥的,什么味道都尝过。

川贝雪梨汤更是喝了不知多少回,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每一味药材的比例。

但这碗汤——

苦涩的药底子还在,中间却夹裹着一层极柔的、极绵的清甜。

不是蜂蜜的甜,不是红枣的甜,也不是冰糖的甜。

而是一种从未尝过的、带着温热奶腥气的清甜。

那股甜意不浓不烈,入喉之后,那个一直撕扯他胸腔的火烧般的痛感,忽然就缓了。

像在开裂的焦土上淋了一场细雨。

萧砚辞的表情微微松动了。

他又张了嘴。

沈知微赶紧又舀了一勺。

第二口,第三口......

他喝得很安静,喉结一下一下地动着,每一口都咽得仔细。

像一个在荒漠里走了太久的人,终于碰到了一口干净的泉水,不急,不抢,一口一口......

沈知微一边喂,一边心虚得冷汗直冒。

她手稳,脸上没漏马脚,喂汤的动作跟在妇保院喂新生儿糖水一样熟练。

但她的内心却是崩溃的!

世子爷啊!

你喝的可是我的母乳啊……

万一他喝出来了怎么办?

不,不会的,他不可能喝出来的!

掺在川贝汤里,被雪梨的甜遮盖了——

但世子爷方才明显愣了一下!

完了完了完了!

沈知微的大脑里两个小人已经从打架升级成了群殴。

一碗汤喂完了,炖盅空了。

萧砚辞靠在引枕上,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丁点血色。

呼吸从浅快变成了绵长,冰凉的手指尖也回了一些温度。

沈知微把空炖盅放回漆盘上,正要和这差一点儿就死翘翘的世子爷告退——

“这汤里,加了什么?“

萧砚辞声音沙哑,气若游丝,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。

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不能回避的审视。

沈知微只觉后脊陡然一阵寒凉。

还是来了!

就知道没有那么好糊弄。

沈知微面上强压下翻涌的心绪。

她刻意将语速提快半分,敛衽垂眸,恭谨回话,字字斟酌:“回世子爷的话,此汤乃是大小姐心挂您身子孱弱。”

“特意吩咐后厨精心熬炖的雪梨川贝润肺汤。”

“奴婢不过是奉命跑腿送汤。”

“一路不敢私窥半分。”

“盅内究竟添了何等食材药材,实在无从知晓。”

话音落时,她垂着眼帘,一副安分守己、全然不知情的卑微模样。

榻上,萧砚辞那一双常年被病气浸染、藏尽疏离淡漠的桃花眼,缓缓掀起。

他伸出那节苍白清瘦、肌理分明的指尖,越过咫尺距离,轻轻探向沈知微纤细的脖颈。

微凉如玉的指腹,精准落定在那几道深浅交错的青紫掐痕之上。

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肌理一瞬蔓延全身。

沈知微浑身汗毛骤然倒竖,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。

“你颈间这道伤。”萧砚辞声线清浅平淡,无波无澜,听不出喜怒寒凉,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:“是我方才失神所为。”

沈知微喉头微哽,只能僵硬颔首,不敢有半句辩驳。

那微凉指尖在青紫掐痕上淡淡流连片刻,便缓缓收回,不着一丝痕迹。

“抱歉!”

沈知微微微瞪大眼睛!

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竟然向她道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