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乖,先放开我(1 / 1)

山林中光线昏暗,密层的树冠把阳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。

沈知微赤着一只脚踩在落叶和泥土上,另一只脚套着那只湿透的绣花鞋,一瘸一拐地在林子里搜索着。

她的目光不断扫过地面和灌木丛。

每一棵植物在她眼里都不再是普通的花草草。

它们是药材,是谢惊尘活命的东西。

她在一片向阳的空地上找到了一大丛蒲公英。

虽然已经开始结种球了,但叶子还在,根也在,够用。

她连根拔起了十几棵,塞进了已经湿透的袖子里,继续往前走。

拨开一丛灌木,她眼前一亮,是白芨!

那几棵长在一块半阴的岩石旁边,叶片修长如兰,紫色的花还挂着露水。

沈知微徒手去刨根部的泥土,指甲里全是黑色的泥。

白芨的根茎白色黏滑,这是天然的止血材料。

它体内的黏液蛋白能快速凝固血液,堵住创口。

她一口气刨了五六个根茎,全部揣进怀里,继续寻找......

等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山洞的时候,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。

可她没有时间喘息,进洞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谢惊尘的状态。

还有呼吸,还有脉搏,但脉象比之前更弱了。

失血太多,加上被冷水浸泡,他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。

失温比失血更致命。

沈知微把摘来的药材全部铺在地上,快速分类。

她没有碾药的工具,也没有煎药的锅。

她把白芨的根茎用干净的石头碾碎,接下来便是拔箭了。

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气。

她把谢惊尘的身体侧过来,让贯穿的那支箭呈水平位置。

这支箭从后肩胛射入,前胸射出,箭头是三棱形的,带倒刺。

如果直接往外抽,倒刺会把肌肉和血管撕得稀烂。

所以,得从前面把箭头折断,然后从后面把箭杆抽出来。

可她手里没有钳子,没有手术刀。

只有一双满是血丝的、被碎石磨破的手。

“可以的!”她对自己说。

“沈知微,以前急诊轮转的时候,比这更难的手术都上过台。”

虽然那时候是在无影灯下、有麻醉师配合、有器械护士递刀。

不是在一个漏风的山洞里,用牙咬断箭头。

但原理是一样的。

沈知微俯下身,手指轻轻触碰了前胸探出的那半寸箭头。

谢惊尘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
即便在昏迷中,疼痛的刺激依然引发了强烈的反射。

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,嘴唇紧抿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呻吟。

那声音像是被碾碎了一样,从他紧咬的牙关缝隙里挤出来。

沈知微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。

疼!

她能感受到他的疼。

她轻声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会很疼,但你得忍着。”

“可是,忍不了也得忍。”

“你要是敢死在这里,我饶不了你。”

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。

但她必须说。

因为不说的话,她自己的手会抖。

沈知微把左手垫在箭杆下方做支撑,右手握住了箭头前方那截箭杆。

手指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,箭杆的棱角割进了她的掌心。

可箭头和箭杆是一体铸造的,根本掰不断。

沈知微额头冒汗。

不行,得换个方式。

她环顾四周,在洞壁上找到了一块凸出的尖锐石块。

她把箭杆抵在石块上,找准角度,然后——

咬着牙,用身体的重量往下压。

“咔——”

箭杆在石块上发出了一声脆响,虽然没有完全断,但弯了就好办了。

她反复弯折了几下,铁质的箭头终于从断裂面脱落了下来。

她的嘴角扯了扯,手心都是血。

不知道是谢惊尘的还是她自己的。

箭头折断了,接下来就是从后背抽出箭杆。

沈知微知道这一步更加危险。

箭杆在体内穿行的路径上有肌肉、筋膜、甚至可能擦到了肋间血管。

抽出来的瞬间,那些被压迫着的血管就会失去压力,大量出血。

所以她必须在抽箭的同一时间,把止血的塞进伤口。

这需要两只手同时操作。

一只手抽箭,一只手塞药。

前世这种操作需要两个人配合。

现在只有她一个。

沈知微把嚼好的白芨泥糊堆在谢惊尘后背伤口旁边,堆得高高的。

然后,左手抓住后背的箭杆,右手按在止血膏旁边,做好准备。

她闭了一下眼:“一、二——”

拔!

“噗——”

箭杆从体内抽出的瞬间,鲜血像开了闸一样喷涌而出。

同一时间,沈知微右手抓起一大把白芨泥糊,死按进了伤口里。

“嗬——”

谢惊尘的身体剧烈弓了起来,整个人从昏迷中被疼醒了。

那声闷吼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,更像是从胸腔深处闷哼出来的。

他的手猛地抓住了沈知微的手腕。

抓得极紧,紧到沈知微的手腕骨都在作响。

沈知微一边往伤口里填白芨泥,一边急切的道:“谢惊尘,别动!”

“伤口还没处理完!你松开!”

可谢惊尘根本听不见。

他的意识还在疼痛的旋涡里翻滚,他本能的抓住面前这个温暖的、柔软的、带着淡淡药草香气的女人。

他滚烫的额头抵在了她的颈窝里,急促而虚弱的喘息喷洒在她侧颈的皮肤上,热得像火烧。

在他弓起身体的时候,干裂的薄唇无意间擦过了她的侧脸。

从颧骨到耳廓,轻轻一划,像是一只蝴蝶振翅而过。

沈知微呼吸一窒。

“谢……谢惊尘……”她声音发颤。

“你……你清醒一下……”

谢惊尘的意识终于从疼痛的浪潮中浮了上来。

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那具柔软温暖的身体,然后是鼻尖萦绕的淡淡药草香。

再然后是自己的嘴唇,贴着什么极其细腻温热的东西。

他缓缓地思绪回笼,终于想起了所有的事情。

此刻,他正在抱着他的微微,脸埋在她脖子里。

真好!

他的微微没有死!

他也还活着。

刚刚他的嘴还碰了她的脸。

沈知微再一次急切的道:“谢大人,我正在帮你拔箭。”

“疼在所难免!”

“乖,先放开我!”

谢惊尘嘴角虚弱的勾了勾。

微微让他乖!

他缓缓的松开,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,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。

“嘶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