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(1 / 1)

沈知微的手在发抖。

长生不老药!

萧承那个狗皇帝!

弑父杀姐、屠戮忠良、荼毒苍生,竟然还想长生不老?

他配吗?

他也配?

沈知微咬了咬牙!

县令的手突然松了,他已经没力气攥了。

他的身体往后滑,靠在了笼壁上。

“县主……救救安平……”

“安平的百姓……好苦……”

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……只以为是得了瘟疫……”

“其实是被自己的朝廷……自己的皇帝……当畜生养着……”

“救……救……”

他的嘴巴还在动,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
沈知微握住他的手腕,脉搏跳了最后两下,就再也不动了。

县令的头歪向一侧,瞪大的眼睛失去了焦距,嘴巴微张着,最后那个“救”字的口型定格在了他的唇间。

他死了!

凭借着自己心中的最后那一点信念,等到打开这牢笼的人,才踩断了气。

沈知微攥着一只再也不会回应的死人的手,跪在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。

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。

她松开了手,站起来,转过身。

周五背着林太医站在身后,那张脸上,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压着,压得他太阳穴的血管一跳一跳。

暗卫扶着春禾,春禾的脸上是麻木的、习以为常的表情。

她在这里关了太久,对死亡早就没有反应了。

沈知微的视线扫过整个地牢。

四十多个活人,二十多具尸体,一个死去的县令。

以及地上那些散落的竹简和试药记录。

她弯腰,把石桌上所有的竹简和纸卷全部收了起来,卷成一捆塞进怀里。

她的声音平静的似乎没有任何情绪,可似乎又藏着无数的情绪:“走。”

“把所有活着的人全部带出去。”

地牢的出口处,清晨的阳光猛地照进来。

那些被从笼子里抬出来的百姓,有些已经昏迷了,有些还能勉强被人架着走。

当光照到他们脸上的时候,几个清醒的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挡住了眼睛。

他们太久没见过太阳了。

有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汉被两个赵家兵架着出来,脚刚踩上地面的泥土,膝盖一弯,“噗通”跪了下来。

“出来了……”

他张着嘴,干裂的嘴唇哆嗦着,浑浊的眼里涌出了水。

“老天爷……我出来了……”

旁边几个被抬出来的人也开始哭。

有的嚎啕大哭,有的无声流泪,有的只是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啊……啊……”的气声。

他们的嗓子已经废了,连哭都哭不出声。

赵虎带着人赶来了。

看到从地牢里一个接一个被抬出来的人,赵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,笑容一点点消失了。

他见过战场上的惨状,见过流民饿死在路边的样子,但他没见过这种。

被人关在笼子里,像牲口一样养着、扎着、记录着、然后丢掉。

赵虎的拳头攥得“咔咔”响。

“柳家这些畜生……”

他低声骂了一句,没骂完,因为嗓子堵住了,眼眶红了!

沈知微是最后一个从地牢里出来的。

她的白裙已经脏得不能看了,膝盖上全是泥和血,脸上也溅了些什么东西。

她看向赵虎:“赵虎。”

“县衙的空房间全部腾出来。”

“热水、稀粥、干净的布。”

“这些人饿了太久,不能直接吃东西,先灌稀米汤,一次不能超过三口。”

“所有身上有针孔溃烂的,用烈酒清洗伤口,再敷金疮药。”

“把之前剩下的排毒汤分一半过来,给他们每人灌半碗。”

赵虎一条条记在脑子里,大声应了:“是!”

沈知微又补了一句:“叫你手下认字的人过来。”

“我需要有人帮我整理那些竹简上的试药记录。”

“每一条都要抄录备份。”

赵虎愣了一下:“抄?”

沈知微的声音沉沉的:“对,这些东西,是证据。”

“将来砍萧承脑袋的时候,用得上。”

赵虎打了个寒战,然后咧嘴笑了出来:“得嘞!”

他转身跑了,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,挠了挠后脑勺:“那个……县主。”

沈知微疑惑的看向他:“嗯?”

“您也得歇歇。”

“一宿没睡,又是救人又是下地牢的,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。”

沈知微点了点头:“谢谢,我忙完再说。”

赵虎还想说什么,被周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虽然这赵虎关心县主没什么问题,可周五听着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?

这是赵虎要关心的事儿吗?

这是他家爷要关心的事儿呀!

赵虎抿了抿唇转身走了。

沈知微安排好这些人的安置之后,亲自守在春禾和林太医身边,给他们施针排毒。

春禾的情况比林太医好一些,毕竟年轻,底子还在。

三轮施针之后,她的脸色从灰败转成了苍白,呼吸也平稳了。

她躺在干净的床铺上,眼睛一直盯着沈知微,好像一闭上就怕沈知微消失了。

“县主……”

沈知微声音温柔:“别说话,养精神。”

春禾还是道:“小姐……暖暖呢?”

沈知微替她掖了掖被角:“在隔壁睡着呢,等你好了带你去看她。”

“她长得可快了,胖了一圈,跟个小肉球似的。”

春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眼眶又红了。

“那就好……”

沈知微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睡吧。”

春禾的眼皮沉重得撑不住了,但她的攥着沈知微的衣袖不肯松。

沈知就那么让她攥着,好一会她才将手抽了回来。

她得给林太医行针。

林太医的情况凶险得多。

他体内的毒已经渗进了肝肾,普通的排毒方子根本不够用。

沈知微给他扎了两轮透骨针。

跟给萧砚辞用的同一种手法,才勉强把毒气逼退了一层。

但这只是暂时的。

要彻底解毒,需要更好的药材,更精准的银针,以及……时间!

沈知微收针的时候,手心全是汗。

她站起身,往后退了一步。

一夜加一个上午,连轴转了快六个时辰,她的腿有点发飘。

走出房间的时候,阳光正好照在廊下。

沈知微站在走廊里,闭了闭眼,阳光照在脸上,暖暖的,把她一身的寒气烘散了一些。

可她的脑子里全是方才地牢中的画面。

铁笼、针孔、溃烂的皮肤、竹简上“第三十七号试体”的字样。

以及县令临死前的那句“救救安平”。

还有林太医说的,“长生丹。”

狗皇帝要长生不老!

百姓就是试药的牲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