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她去找驸马了(1 / 1)

下一行字重新开始的时候,信上的字,笔锋变了,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。

“我想阻止。”

“可我刚迈出半步,产房外面的廊下就多了八个人,穿着侍卫的衣裳,手按在刀上。”

“他们不是来保护长公主的,他们是来确保'意外'发生的。”

“我退了回来,手心全是汗,那个时候我才明白,今夜不管发生什么,长公主都出不了这间产房。”

“药喝不喝,人都得死。”

“不喝药,外面八把刀进来,连孩子一起杀!”

“喝了药,死法好看些,大出血,难产而亡,天经地义。”

“而孩子……“

沈知微的视线模糊了,泪没有掉下来,但眼眶里胀得生疼。

谢惊尘的手臂从侧面环过来,轻轻扣住了她的肩膀。

沈知微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。

“长公主什么时候知道那碗药有毒的,我不清楚。”

“但她端起碗的时候,看了我一眼,就一眼。”

“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该是一个即将赴死之人的样子。”

“她对我说,'周太医,我这一辈子,活得够了。'”

沈知微浑身猛地一震。

她的母亲,当时知道,那是一碗催命药!

沈知微的手指在信纸上颤抖着,纸面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痕。

她继续往下看。

“长公主说完那句话,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”

“我站在旁边,浑身发冷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“八把刀在外面,两个稳婆是萧承的人,我一个太医,手无缚鸡之力。”

“我只能看着她喝完那碗毒药,然后继续替她接生。”

“孩子出来的时候,哭声很大,是个女孩。”

“长公主听到哭声的时候,笑了。”

“她流了很多血,面色已经灰败了,可她笑了一下,伸手去够那个孩子。”

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。

屋里很安静,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。

暖暖在隔壁睡着了,偶尔传来一两声梦里的呓语。

而沈知微,在十九年后的这个夜晚,第一次触碰到了自己出生那夜的真相。

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母亲,那碗明知是毒却仰头喝尽的药。

信纸上沈言,不,周太医的字迹越来越凌乱。

她翻了一页,下一页的开头,是一个血指印。

“长公主的手从半空中落下来,落在被子上。”

“她的嘴唇已经发白了,血从身下往外渗,浸透了褥子,顺着床沿往地上淌。”

“我跪在她床边,手里攥着止血的银针,可我知道没用了,那碗药的剂量太重,子宫里的血管全部崩裂,神仙来了也堵不住。”

“长公主抓住了我的手腕,她的手指冰凉,力气却大得吓人,一个将死之人,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?”

“她说,'周太医,帮我一件事。'”

“我说:'殿下请讲。'”

“她说:'把我的孩子活着带出去。'”

沈知微的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她的手指按在那几行字上,指腹下面是纸张粗糙的纤维,二十二年前的墨迹早已干透,可她觉得那些字烫得她手指疼。

她没有停下,继续往下看。

“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,带出去?”

“怎么带?外面八把刀,两个稳婆是萧承的眼线,产房四面都是人。”

“可长公主没有给我犹豫的时间。”

“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玉佩,塞到了我手心里。”

“是这枚龙纹玉佩。”

“她的手指攥着我的手,把那块玉硬往我掌心里压。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,滑在玉面上,黏腻的。”

“她说——'这是先皇给我的信物,见此玉者如见皇太女。'”

“'等孩子大了,交给她。'”

“'让她知道自己是谁。'”

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枚墨绿色的五爪龙纹玉佩。

方才她摸的时候觉得温润,现在再看,只觉得那上面沾满了她母亲的血。

十九年前,她的母亲在产房里流干了身体里最后一滴血,用最后的力气把这块玉塞进了一个太医的手里。

沈知微闭了闭眼,睫毛湿了,她没让眼泪落下来,继续朝下看去。

“长公主松开我的手之后,歪了歪头。”

“她在看产房角落里站着的一个宫女。”

“那个宫女低着头,手里端着铜盆,一直没出声。”

“从我进来到现在,她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。”

“可长公主叫了她的名字。”

“'阿渊。'”

“那个宫女的手抖了一下,铜盆里的水晃出来一些。”

“我转头看了她一眼,原来不是宫女。”

“那张脸化了妆、涂了粉、压低了眉骨的轮廓,可我认出来了。”

“是肖文渊!”

“太傅肖文渊。”

沈知微的瞳孔微缩。

肖文渊,萧砚辞的父亲。

他当夜就在那间产房里!

“肖文渊假扮宫女混进了产房。”

“他怎么进来的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但他在那里,他穿着宫女的衣裙,身形瘦削,低着头,从头到尾没有吭一声。”

“长公主看着他,忽然笑了!”

“那笑和之前听到婴儿哭声时的笑不一样,那个笑里有轻松,有释然,有一种……我不知道怎么形容,大概是赴死之人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之后才会有的表情。”

“她对肖文渊说:'阿渊,我要走了。'“

“肖文渊没出声,端着铜盆的手在抖,水洒了满地都是。”

“长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小,我凑近了才听清。”

“她说:'别哭。'”

“'我去找驸马了。'”

“'这些年……够了。'”

“'他对我好,真的很好,所以,我爱上他了。'”

沈知微“啪“地把信纸拍在了桌面上。

因为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,怕把纸撕碎。

谢惊尘从后面把她拢进了怀里。

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,没有说话,只是收紧了手臂。

沈知微靠在他胸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,好一会儿,她才重新拿起了信纸。

“长公主说完那句话之后,再没有开口。”

“她的手从被子上滑了下去,眼睛还是睁着的,嘴角还留着笑,可胸口已经不起伏了。”

“肖文渊那会,肩膀抖的厉害。”

“也对,长公主可是他的挚爱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