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这笔账算的是人心(1 / 1)

江韵从市局出来的时候,还是下午。

比想象中的更容易解决。

没费多少力气。

她站在公安局门口的石阶上,把连帽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兜。

出了大门,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,往公司赶。

市局技术科那帮人还在会议室里讨论她,她自然没听到。

江韵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,看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。

她来华创的原因其实很简单,跟什么民族科技情怀、自研系统理想这些大词都没有关系。

也不是上次说的,能自己重新编写软件。

而是她爸妈逼她出来上班。

就这么简单。

她在家里宅了太长时间,父母不知道她每天在电脑上干什么。

只知道女儿二十岁了还不找工作,周围的邻居已经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了。

她妈最后下了通牒。

要么出去上班,要么去相亲。

江韵选了上班,然后在安全圈的内推渠道里看到了华创的招聘信息。

发现这家公司要做安全架构的软件,可以从零开始搭建,不需要给别人擦屁股。

也算个理由,觉得比较舒服吧。

江韵就这样投了简历,面试的时候跟苏诚聊了二十分钟,就说了三句话。

“你们软件要从底层写?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行。”

然后就签了合同。

苏诚看过她的简历,其实都可以直接录取。

但还是想看看这个小妮子是如何逆天的。

真见面了又有些不同,和他想象中的顶尖黑客不同。

太年轻,太小了。

不过,该拿下还得拿下。

给了8000一个月的工资。

把江韵高兴坏了。

她父母在大学给她的生活费,一个月才500。

现在工资8000元。

江韵已经想象不到拿这么多工资的快乐了。

主要还是当黑客也没啥钱,或者说她有手段,但没有赚钱的路径。

还是胆子小了点。

如今也好。

她爸妈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是国内安全圈排名前十的红客。

只知道女儿在深圳一家科技公司上班,逢人就说“我们家小韵在深圳当白领”。

出租车停在福田办公楼楼下的时候已经快18点了。

江韵推开华创公司的玻璃门,几个还在加班的同事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,见是她,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

江韵穿过工位区,没有往自己的工位走,径直推开了休息室的门。

休息室的灯是感应式的,亮起来的时候照见了一整面墙的开放式货架。

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零食和饮料。

康师傅方便面、旺旺仙贝、乐事薯片、奥利奥饼干、德芙巧克力、雀巢速溶咖啡、立顿红茶包、罐装可口可乐和雪碧……还有几箱从楼下超市整箱搬上来的农夫山泉。

角落里放着一台双开门冰箱,里面冻着冰棍和冰淇淋、还有冰饮料。

这间休息室是苏琳一手布置的,她最初的设想是让加班的人有个地方垫垫肚子。

后来被苏诚改成了全开放式的员工福利。

江韵从货架上拿了两盒方便面、一袋旺旺仙贝、一盒奥利奥、三罐红牛,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的雀巢咖啡,全部塞进她带来的那个黑色书包里。

书包已经鼓得快拉不上拉链了,她又往侧袋里多塞了一根火腿肠。

然后她拉上拉链,把书包往肩上一甩,转身推门出去。

大家已经见怪不怪。

一个月前在办公区里,一个新来的行政专员隔着工位隔板偷偷瞄了她一眼,给隔壁工位的同事发了条消息:

“那个江韵又去搬零食了,这都第几次了?上次我看见她书包里至少装了半箱可乐。”

隔壁工位的同事回了一行字:“别多管闲事,苏总都不管,你说什么。”

行政专员撇了撇嘴,又发了一条:“那我也搬。”

同事回了一个字:“随你。”

这事最后还是传到了苏琳耳朵里。

第二天中午苏琳来到苏诚办公室,把情况简单说了。

说有几个员工在私下议论,有人觉得江韵每天往家搬零食不太合适,也有人有样学样也开始拿,她想知道苏诚怎么看。

苏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。

“姐,休息室的零食采购标准是多少?”苏诚问。

苏琳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:“上个月预算是1万,实际花了1.2万。”

“那每天平均多少?”

苏琳心算了一下:“400块钱左右。”

“从今天开始,休息室的每日消耗额度提到1000块。”

苏诚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。

“只要不超过1000块,少了就补,不够还能申请,谁愿意拿就拿,不用管。”

苏琳有些疑惑。

1000块在2006年是什么概念?

商丘菜市场里猪肉5.7块钱一斤,一碗胡辣汤1块钱,小县城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1000元出头。

北京上海深圳这些大城市的平均月收入也就3000元上下。

华创的员工工资在深圳算中上水平,普通行政岗月薪2500元,技术岗4000元到6000元不等。

之后就是公司管理和技术大拿这些,工资在8000-1.5万元。

一天1000元的零食预算,对于一家不到一百人的公司来说,相当于每人每天10块钱的额度。

“一天1000元,一年就是36万元。”

苏琳语气不是反对,是在确认她弟有没有算过这笔账。

“而且是全部摆出来,敞开让人拿,到时候每个人都往家搬怎么办?”

“那就让他们搬。”

苏诚笑着摇了摇头:“姐你算,就算所有员工每天全部把零食搬空,一天1000元,一年也就36万元。我们公司现在不到100人,36万摊到每个员工头上,每人每年3600元。在深圳给一个技术员交五险一金的成本都比这个高。但你觉得,他们真的会全部搬走吗?”

苏琳沉默了几秒。

苏诚跟她算过很多笔账,从煤矿到地皮到建厂预算到股市投资,没有一笔是拍脑袋拍出来的。

但这笔账不一样,这笔账算的是人心。

她没有回答,因为她回答不了。

苏诚声音很轻,但语气笃定:“姐,往往你觉得反人性的东西,在不同群体上的表现是不同的,大学生的自尊心比你想的要重得多。”

政策是当天下午通过内部邮件发出去的。

苏琳让行政部在休息室门口贴了一张公告,白纸黑字写着每日零食消耗额度上限已调整为1000元,员工可自由取用,如有特殊需求可向行政部额外申请。

公告贴出去不到半天,之前那几个私下嘀咕的人安静了,那几个学着江韵往家搬零食的人也停了。

只有江韵本人完全没注意到那张公告。

她压根没看门口贴了什么纸,每天该拿什么照拿,书包该鼓照鼓。

一个月后,苏琳在财务部何丽琼送来的月度报表上看到了一行小字。

休息室零食饮料月度实际消耗总额:1.2万元。

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,然后拿起报表去了苏诚办公室。

苏诚接过报表扫了一眼,笑了。

月均1.2万,折合每天400,跟提额之前的花费几乎一模一样。

就算全部敞开让人拿,就算额度翻了一倍多,除了个别人会偶尔多带几瓶饮料回家之外,没有人真的把货架搬空。
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苏琳说:

“你越是把东西锁在柜子里,别人就越想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。你越是把柜子敞开,他们反倒不好意思多拿。这不是抠门和慷慨的区别,是人对自己在群体里的体面有最低要求。”

……

“砰!砰!砰!”

苏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
“进。”

江韵开门,手里抓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书包。

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,含糊地朝苏诚说了句“问题解决了”。

江韵转身就走了,像下定了某种决心

苏诚看着她都笑了。

这小妮子还真是,不知道该怎么说了……

还好,老徐给他打了电话,知道那边的情况。

老徐说仙桃那边已经把嫌疑人按住了,是一个犯罪团伙。

苏诚也不客道了,直接问登报的事。

老徐说已经跟局里申请过了,也批了。

新闻稿连夜发给了各大媒体,明天一早就见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