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7章 三台机器断在三个位置(1 / 1)

赵启明把箱盖完全翻开,退到一边。

严守义蹲在第一台轻骑兵跟前,把白炽灯拉低了三寸。光打在传动箱内壁上,那组齿轮的断口参差不齐,发暗,边缘带着一圈黑油泥。

他没急着说话,从旧木箱里摸出细钢针,针尖贴着齿根过渡处慢慢划。

"你们看这儿。"严守义把钢针停住。

孙师傅凑过来。陈建华身后两个技术员也伸着脖子。

齿根和轴身交接的地方,一道裂纹从过渡处往外岔开。裂纹边缘发黑,不是新断的。

"直角清角。"严守义用指甲在裂纹起点弹了一下,"这个位置,过渡圆弧几乎等于没有。力从齿面传下来,到了这个拐弯,全堆在一个尖角上。"

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建华身后那个托盘。红绸布上摆着的进口齿轮,齿根处打磨得锃亮。

"陈经理,你那只样品,齿根过渡用的什么工艺?"

技术员张了张嘴。陈建华在后面咳了一声。

严守义没等回答,把钢针收回去:"不用答了。刚才你们亮托盘的时候我扫了一眼,齿根清角跟这台断的一个做法。"

孙师傅盯着那道裂纹,手里的扳手攥紧了又松开。

"拆第二台。"顾念念说。

王强和赵启明转到第二台机器跟前。这台没断齿,但传动箱一打开,老周就皱起了眉。

他拿手指在轴承滚道里抹了一把,指尖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细粉。

"严师傅,你过来看。"

严守义凑过去。老周把指尖上的粉末凑到灯下。灰白细粉里夹着几粒带尖角的碎渣。

"贝壳砂。"老周声音很平,"钻进去了。"

他从工具包里取出游标卡尺,卡在轴承外圈和座孔之间。量完,又换了个方向再量。

"轴向间隙,标准值零点零八到零点一二毫米。"老周报数,"这台,零点二六。"

孙师傅脸色变了:"超了一倍多?"

"砂子把配合面磨出了沟。"老周把卡尺收好,"轴承没卡死,但已经在里头晃了。再跑两百小时,滚珠就得散架。"

他顺手把油封拆下来翻了个面,指着唇口一道发白的磨痕:"你们看,砂子先从这里钻进去,把唇口磨薄了,密封才坏的。顺序是砂子先进,密封后失效。"

陈建华身后的技术员往前迈了半步:"这……这可能是因为密封老化,跟齿轮没关系……"

老周没抬头,把轴承拆下来搁在地上。滚道里嵌着三四粒肉眼可见的贝壳碎渣,拿指甲一抠,纹丝不动。

"密封老化是结果,不是原因。"老周说,"顺序反了。"

技术员把后半句咽回去了。

"第三台。"顾念念说。

第三台是趴窝最久的那台。赵启明还没动手,顾念念先朝车间门口招了招手。

"开这台车的机手,过来。"

一个年轻机手犹豫了一下,走过来。二十出头,手上全是黑油泥。

"这车你开了多久?"顾念念问。

"三个多月。"

"下滩涂挂几档?"

机手搓了搓手:"高档。"

"滩涂起步也挂高档?"

"赶工嘛。"机手声音低了,"秋耕有指标,一天得翻四十亩。低档太慢。"

顾念念没再问,朝赵启明点了点头。

赵启明把传动箱盖掀开。一股发酸的机油味冲出来,呛得林小北往后仰了一下。

低档齿轮露出来。齿面磨得发亮,有两颗齿的齿顶已经被削平了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本色。

王强蹲在旁边,指着那两颗秃了的齿顶:"高档硬拖,起步那一下扭矩全憋在低档齿轮上。齿根吃不住,齿顶先磨,磨到后面就崩。"

机手盯着那两颗齿轮,喉结动了一下。

孙师傅站在后面,脸黑得像锅底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
陈建华抱着胳膊站在三步外。他身后两个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,谁都没再开口。

院子里安静得只剩吊扇嗡嗡响。

顾念念从铁皮箱里拿出那只贴着质数孔封签的样本木盒,打开。里面是海丰寄来的黑泥和贝壳砂。她把木盒搁在三台机器中间的水泥地上。

"三台机器,三个位置断。"顾念念说,"第一台,齿根直角应力集中。第二台,贝壳砂破坏轴承配合面。第三台,操作负荷超出齿轮承载极限。"

她合上木盒。

"换一套进口齿轮,解决不了这三个问题里的任何一个。"

陈建华嘴角抽了一下。他把烟蒂扔在地上,用皮鞋尖碾了碾,没说话。

孙师傅盯着地上那三台拆开的机器,半天没动。最后他转过身,朝车间门口那几个机手看了一眼。

"你们几个,过来。"他声音哑,"高档起步的事,今天给我说清楚。"

机手们互相看看,没人先迈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