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加急的亲缘鉴定(1 / 1)

傍晚。暴雨如注。

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纯黑色的悍马防弹玻璃上,碎裂成无数条蜿蜒的水痕。

顾寒舟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。

车厢内没有开灯。他没有启动引擎,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昏暗中。

与外面的狂风暴雨相比,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死寂。那是一种在战场上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后,尘埃落定的松弛。

同一时间。沧澜基因实验室外。

惨白的无影灯将走廊照得亮如白昼。

沈清窈站在巨大的防爆玻璃墙外。

那身高定的红色连身裙因为跑动而起了褶皱。名贵的高跟鞋上溅着泥水。她根本顾不上这些。

她的双手死死贴着冰冷的玻璃,十指痉挛般地抠着玻璃表面。

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,一瞬不瞬地盯着实验室内那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离心机。

那是沧澜集团斥巨资引进的全球最顶级的基因测序设备。

而在机器内部的高速旋转舱里,提取着十六年来沈家人想都不敢想的一份希望。

她连眼睛都不敢眨,生怕一闭眼,那台机器就会停止运转,把她打回十六年来无数次绝望的深渊里。

“滴——滴——”

悍马车厢内,极轻微的加密频段提示音在顾寒舟的耳道深处响起。

“老大!”

耳机里,白鸦的声音像是被火烧了尾巴,急躁、慌乱,伴随着砸碎键盘般的狂暴敲击声。

“出大乱子了!”

白鸦大口喘着气,语速快得像是在连珠炮。

“沈清窈带着你的那根头发,进了沧澜总部的基因实验室!那里面走的是最高保密级别的绿色通道!”

顾寒舟没有打断他。

他偏过头,视线透过沾满雨水的车窗,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
“坏消息是,沧澜的底层数据库是和夏国的国家级亲缘库实时联网的!”

白鸦的嗓子都喊劈了。

“当年沈家老爷子和霍家,在那个寻亲库里录入了最核心的DNA锚点!他们一直在找你!”

“测序程序已经跑到百分之九十了!只要比对结果一出来,你这层海外华尔街金融孤儿的底裤就全泄了!”

键盘的轴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
“老大,你的真身马上就要在夏国最高级别的系统里曝光!”白鸦吼道,“你现在正端着枪跟裴鸢那条疯狗对线,一旦身份泄露,你的处境就全明了!佣兵的履历也随时会被扯出来!”

顾寒舟听着耳麦里的咆哮。

他没有坐直身体,甚至连夹在方向盘缝隙里的手都没有抽出来。

“给我十秒!”

白鸦的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“我已经在用算力硬砸沧澜的沙盒防火墙!我已经摸到了输出端的数据流!”

白鸦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代码,手指悬在最终执行的回车键上方。

“只要十秒!我这就把输出的结果篡改成不匹配!我能把比对相似度压到百分之零!”

“你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海外投资人!”

白鸦深吸一口气,准备按下执行键。

“白鸦。”

顾寒舟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响起。

嗓音低沉,平淡。听不出一丝波澜,连一丝微弱的紧张感都找不到。

“住手。”

就这两个字。

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。但那是一种经过十二年血火淬炼,不容任何反驳的压迫感。

键盘敲击的脆响在耳机那头戛然而止。

白鸦的手指僵在回车键上空半寸的地方。

“老大?”白鸦以为自己听错了,声音发着抖,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停下。”

顾寒舟缓缓松开了一直虚握在方向盘下沿的右手。

他将手放在大腿上。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隐没在皮肤下。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。
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们马上就要出结果了啊!”白鸦急得抓着自己的头发,“这时候放任数据过去,等于把你扒光了推到霍沈两家人面前!”

“我不改了。”

顾寒舟看着车窗外。

雨水汇聚成一道小型的瀑布,顺着玻璃滑落,将外面的霓虹灯光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。

那片光晕,像极了记忆深处,母亲在厨房里点亮的那盏暖黄色的吊灯。

他靠在椅背上。

“十六年了。”

顾寒舟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重量。

“他们找了我十六年。”

当年他坠落悬崖,他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商品。他在地狱营里无数次从尸人堆里爬出来,靠着对生父家族的疑虑和恨意撑着这口气。

直到今天,白鸦查到那个寻亲库的底档。

原来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。他们把最核心的数据挂在国家系统里,整整十六年,像是在黑夜里点着一盏长明灯。

顾寒舟闭上眼。

“这一次。”

他的语调中,透着一种终于跨越无尽深渊、重新踏上实地的决断感。

“我让他们找到。”

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
白鸦坐在安全屋的转椅上,看着大屏上那串触手可及的篡改代码,眼眶一点点泛红。

他把双手从键盘上撤了下来,重重地砸在大腿上。

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白鸦懂了。

那个在摩尔达废墟里带着他们拼杀,那个冷血无情、用命换命的烬王。

这头在暗夜里流浪了十二年的孤狼,决定回窝了。

沧澜基因实验室外。

走廊的空气压抑得让人想发疯。

沈清窈的手还贴在玻璃上,她甚至感觉不到掌心传来的冰冷。

她死死咬着下唇,嘴唇已经渗出了血丝。

“叮——”

实验室上方,那盏一直亮着红色的加急运转指示灯,突然跳成了绿色。

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
这声提示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。

沈清窈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
“滴答。”

实验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,从里面被缓缓推开。

沧澜集团基因测序部的首席研究员,穿着白大褂,从里面跌撞着走了出来。

这位平时严谨到苛刻的学术权威,此刻连呼吸都是乱的。

他双手死死捏着一份刚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、还带着油墨余温的加急报告。
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抖得纸张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摩擦声。

“老刘……”沈清窈从玻璃上转过身。

她走过去,每走一步,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
她看着研究员手里的那张纸,喉咙里仿佛卡了一把碎玻璃,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
“出……出结果了?”

研究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长串科学解释,他只是死死盯着报告最后一行的那个数据结论。
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沈清窈。

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沈总……”

研究员把那份报告向前递出。

“数据特征相似度,99.99%。”

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喊出了后半句话。

“他……他是云舒大小姐的直系血脉!”

“云舒大小姐的孩子……还活着!”

“砰。”

沈清窈膝盖一弯。

浑身的力气在听到这组数字的瞬间,被彻底抽干。

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双腿发软,直接跪跌在冰冷的走廊地砖上。

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沉闷。

她没有感觉到疼。

她就这么跪在地上,双手捂住脸。

“姐夫……”

十六年来的隐忍、绝望,和每一个深夜从噩梦中惊醒的痛楚。在这一刻,化作决堤的洪水。

沈清窈在空旷的走廊上,放声痛哭。

窗外,燕京的暴雨依旧。

但阴霾了十六年的天,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