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树桩上的新苗子(1 / 1)

黑漆漆的林子里头,烂泥没过了脚脖子。

孟骁打出前进手势,右手稳稳压着步枪。

顾寒舟踩着枯枝走在正中间,手里的三棱刺垂在身侧。

黑影顺着新换的野战军手势,无声无息的朝前压过去。

山魁扛着大锤护在侧翼,大脚板子踩在烂泥里头,连一点声响也没带出来。

秦疏影和镜妖贴着湿漉漉的树皮滑行,两把冲锋枪死死锁着前方的阴影。

沉星和贺川借着几棵老树的树杈子,在后头的高处交替掩护。

白鸦的声音顺着加密耳机飘了进来。

“老大,前头两百米是个盲区,卫星热感被厚树冠给挡死了。”

白鸦大口大口的吸着气。

“你们慢着点,千万别踩进人家的陷阱里头。”

唐小满跟着在频道里头喊了一声。

“唐小满把周边三公里的无线电频段全给盯死了,暂时没有外部杂波。”

顾寒舟没有回话。

他抬起左手,五指微微一收。

全队瞬间停下脚步。

前头是一大片半人高的带刺灌木,叶片上还挂着刚才那场暴雨留下的泥水。

孟骁端着枪,猫着腰拨开湿漉漉的刺藤。

“刺啦。”

布料摩擦的轻响过后,眼前的视野一下子敞开了。

那是一片百来平米的林间空地。

周围的大树全被砍断了,只剩下黑乎乎的树根露在泥水外头。

空地最中间,竖着一个齐腰高的烂树桩。

树皮早就腐烂得发臭,上头长满了灰绿色的霉斑。

树桩上,用粗铁丝死死捆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
那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。

孩子没穿上衣,光着两只满是划痕的小脚板,踩在烂泥浆里头。

他身上糊满了黑泥和暗红色的血痂,皮包骨头的身板上,一根根肋骨清晰的凸出来。

两截干瘦的胳膊被铁丝死死勒在木桩两边,皮肉都被绞出了黑紫色的血印子。

听到灌木丛这边的响动。

男孩慢慢抬起头。

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,皮肉深陷进去,眼窝凹得吓人。

看到一队全副武装、端着枪的黑衣人出现在林边,男孩的眼皮猛地抖了一下。

但他没有哭。

他连半句救命也没有喊出来。

男孩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,死死的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起爆器。

起爆器只有巴掌大,顶上亮着一颗极小的红灯。

孩子干瘦的大拇指,正死死抵在那个圆形的红色按钮上头。

指甲盖泛着惨白,连一点血色都看不见。

山魁看清了那张小脸,两颗牛眼一下子瞪圆了。

他脚底板刚要往前挪动半寸。

“别动!”

耳机里头,沉星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样,猛地炸开了。

沉星趴在后头三十米高的树杈子上,眼睛死死贴在夜视狙击镜的后头。

“高倍镜看清楚了。”

沉星的声音很短,却透着一股子少见的颤意。

“男孩胸前贴着两块脉冲高爆药,厚度两公分。”

沉星大口吸了一口冷气。

“引线顺着他的后背接进了烂树桩底下,埋了至少五颗反坦克地雷。”

“起爆器是常闭加常开的双回路触发设计。”

“他只要松开大拇指,线路断开会炸。”

“要是手指头往下压,接通电路也一样会炸。”

这话顺着耳机传出来。

林子边上的几个人,浑身的肌肉一下子全绷死了。

孟骁端着步枪的手僵在半空,后背的冷汗唰的冒了出来。

“这帮挨千刀的畜生!”

孟骁压低着嗓门骂了一句。

“拿七八岁的孩子当活体地雷,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吗!”

秦疏影贴在树干后头,手指头扣紧了冲锋枪的护木。

指关节泛出一层白印子。

“这是营地最阴损的弃卒把戏。”

秦疏影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把吓破胆的孩子绑在明处,逼着他们握住开关。”

“只要有人心软冲过去救,一整片地皮都会被掀上天。”

镜妖把手里的短刀死死插回刀鞘,嘴唇咬得发青。

“屠夫那个王八蛋,这套害人的法子十六年都没换过。”

空地中间。

那个被捆在烂木桩上的孩子,死死盯着顾寒舟的身影。

孩子那一双眼睛里头,没有半点属于幼童的光彩。

只有无边无际的麻木,还有深入骨髓的惊恐。

他的大拇指在冷风里头剧烈的哆嗦着,几次差点滑脱按钮。

可每一次快要松开的时候,他又拼了命的用指骨死死按回去。

孩子那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。

他看着顾寒舟身上的黑色作战服,喉咙里发出一阵极轻的呜咽声,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等死的小兽。

顾寒舟站在灌木丛前头,脚下的战术靴陷在烂泥里。

他看着那个被粗铁丝绑在树桩上的小男孩。

十六年前。

也是这样一片暗无天日的密林。

也是这样一个生满青苔的烂木桩。

八岁那年,顾寒舟刚被抓进塔尔塔罗斯地狱营没多久。

教官手里的带刺皮鞭,抽碎了他身上最后一件干净衣裳。

他也是这样被粗铁丝勒着皮肉,光着两只满是血泡的脚板,绑在木桩上当活靶子。

那时候,没有人来救他。

那些穿着迷彩服的恶鬼端着枪,在旁边哈哈大笑,逼着他握住装了拉火线的木柄手雷。

谁的手指头松开了,谁就直接被炸成碎肉。

顾寒舟的手指头慢慢收紧,掌心里的三棱刺被捏得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响。

他胸前那枚属于夏国正规军的玄枭徽章,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

山魁站在顾寒舟身侧,粗重的大手死死攥着破障锤的长柄。

他看着那个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孩子。

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两米巨汉,眼圈一下子红透了。

热乎乎的眼泪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眶里头打转。

“娘的……”

山魁的大嗓门抖得不像样子。

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,狠狠在自个儿脸上抹了一把,把烂泥和眼泪全擦在了一块。

“这帮王八蛋,俺非得把他们的皮扒了点天灯不可!”

山魁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
他张开大嘴,忍不住就要冲着空地上的孩子大声喊话。

“娃子!别怕!俺们是……”

山魁的声音刚冲到嗓子眼里。

顾寒舟猛地抬起右手,一把按在山魁坚硬的防弹背心护板上。

“闭嘴。”

顾寒舟的声音很轻,却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。

山魁的身子猛地僵住,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头。

孟骁也在这时候压低了身子,把枪口稳稳当当的指向斜前方的大树顶端。

“周围不对劲。”

孟骁咬着后槽牙说。

“太静了,连一只林子里的夜鸟都没有。”

秦疏影伏在泥地里,端着冲锋枪的手指头一动不动。

“他们就在附近看着。”

秦疏影冷冷的说。

“屠夫把这个孩子摆在这儿,就是要看咱们的心态崩掉。”

就在这死一样的压抑当中。

空地四周那些高耸的枯树上方。

周围树冠上的高音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