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水牢里的新苗(1 / 1)

“砰!砰!”

两声沉闷的短点射在操场北侧的水泥矮墙后头落下。

孟骁端着打光了弹链的班用机枪,顺手从腰间拔出手枪,补掉了最后两名企图翻墙逃跑的武装分子。

枪声彻底停了。

四周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与血腥气。

山魁单手提着那面布满凹坑的合金重盾,靴底踩在泥水里,发出沉重的啪嗒声。

“老大,外头这帮杂碎全撂倒了。”

山魁抹了一把脑门上的黑灰,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。

“没跑掉一个。”

顾寒舟没有回头看地上的屠夫。

他收起格洛克手枪,视线落向操场正后方的一处地下通道入口。

黑洞洞的泥石台阶一路向下延伸,隐隐飘出一股子发馊的烂泥臭气。

耳机里,白鸦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。

“老大,主建筑里头的武装信号全清空了。”

白鸦用力咬着吸管,语速飞快。

“热感扫描显示,地下水牢里头扎堆聚着不少活人,全在地下一层。”

唐小满跟着喊了一声。

“里头没有重武器信号,都是极弱的生命体征!”

顾寒舟迈开长腿,踩碎脚边的碎石。

“孟骁,山魁,跟我下。”

顾寒舟吐出几个字。

“秦疏影,镜妖,拿医疗箱和口粮。”

“收到。”

秦疏影反手收起短刀,顺手从战术背囊里扯下两个鼓鼓囊囊的应急补给包。

一行人顺着潮湿阴冷的台阶快步往下走。

地下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渗着黑水,每走几步,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与腐烂霉味。

通道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粗铁栅栏门。

碗口粗的生锈铁锁死死锁在两根钢条中间。

山魁两步跨上前,双手握紧八十斤重的破障锤,粗壮的手臂肌肉块块隆起。

“给俺开!”

山魁大吼一声,铁锤带起一阵呼啸风声,狠狠砸在铁锁上。

“当——!”

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
火星四溅。

那把挂满了暗红铁锈的粗铁锁当场崩断成两半,重重砸在泥水里。

山魁抬起战术靴,一脚把沉重的栅栏门踹得向内大开。

“吱呀……”

门轴发出酸涩刺耳的摩擦声。

一股刺骨的阴冷潮气扑面而来。

昏暗泛黄的白炽灯底下,面积不足四十平米的狭窄水牢里,积着没过脚踝的黑泥水。

三十多个七八岁的孩子,一个个光着脚板,挤在最干燥的墙角土台上。

他们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麻袋片,露在外头的胳膊和小腿上全是鞭打留下的青紫伤痕。

听到铁门被砸碎的巨响,孩子们吓得齐齐往后缩。

三十多双满是血丝与惊恐的眼睛,死死盯着门口这群全副武装的黑衣杀神。

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女孩,嘴唇咬出了血口子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干枯树叶。

没有一个人敢哭出声。

他们早就被营地的皮鞭教明白了规矩,发出哭声的人,会被直接扔进水坑里淹死。

顾寒舟停在门口,单手按在腰侧的战术腰带上。

他的呼吸很轻,视线缓缓从那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扫过。

十二年前。

他也是这样缩在冰冷刺骨的水牢角落里,眼睁睁看着铁门一次次被皮靴踹开,看着身边的同伴被拖出去毒打、淘汰。

顾寒舟身侧的手指头微不可察地收紧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。

站在旁边的山魁眼眶通红,咬碎了后槽牙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粗重喘息。

“这帮王八蛋……”

山魁压低着嗓门骂了一声,大拳头攥得嘎巴作响。

秦疏影一步跨过门槛,手里的冲锋枪早就甩到了后背。

她单膝跪在满是泥浆的台阶前,把脸上的战术面罩一把扯了下来。

“别怕。”

秦疏影的声音极轻,极柔,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冷冽。

她拉开应急补给包的拉链,掏出一大把高热量的压缩饼干和真空包装的肉泥。

“我们不是坏人。”

秦疏影把饼干掰成小块,小心翼翼地递到最前面的两个小男孩手里。

“有吃的,慢慢吃,没人抢你们的。”

镜妖也走了上来,那张原本带着冷笑的脸庞彻底化开,眼神温软如水。

她从包里摸出几支葡萄糖口服液,拧开盖子,递给几个冻得嘴唇发乌的小女孩。

“喝吧,甜的。”

镜妖揉了揉一个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,语气轻柔得像在哄自家的孩子。

“喝完咱们就离开这破地方,带你们回家。”

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孩子闻到了肉泥的香味,喉结上下剧烈滚动。

他们伸出满是泥垢的双手,颤抖着抓过饼干,拼命塞进嘴里大口咀嚼。

喉咙被噎得直翻白眼,却依然舍不得停下嘴巴。

秦疏影连忙拧开战术水壶,一口一口喂他们喝温水。

顾寒舟依然靠在铁门边,眼神平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就在这时。

墙角处一个瘦弱的小个子男孩慢慢站了起来。

男孩个头不高,身上套着一件又脏又破的大号背心,两条小腿上挂满了结痂的血口子。

但他的一双眼珠子却黑得发亮。

男孩没有去抢地上的饼干,而是踩着冰凉的泥水,一步一步朝着顾寒舟走过来。

孟骁本能地伸手想拦,顾寒舟抬起左手,轻轻按下了孟骁的手腕。

小男孩停在顾寒舟身前半步的位置。

他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,伸出瘦得皮包骨头的小手,轻轻拽了拽顾寒舟作战服的裤腿。

“叔叔。”

男孩的声音很低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。

顾寒舟微微弯下腰,平视着男孩的眼睛。

“怎么了。”

顾寒舟的声音没有温度,却也没有任何杀意。

男孩环顾了一下四周,把右手慢慢抬到胸前。

那只满是黑泥与伤痕的小手,一点一点地张开。

掌心里头,死死攥着一块巴掌大的破烂粗布。

粗布上头,是用烧黑的木炭条歪歪扭扭画出来的一张简易平面图,最中间的位置被重重圈了一个大黑圈。

“那个拿大枪的大胖子……”

男孩吸了吸通红的鼻子,小声开口。

“他每次打完人,都会去后头那个带红铁皮的屋子。”

男孩用手指了指破布上的大黑圈,眼神笃定。

“我偷看过好几回,他把顶顶要紧的好东西,全藏在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面了。”

男孩把手里的破布往顾寒舟掌心里推了推。

“给你。”

顾寒舟看着那块沾着黑灰与汗渍的破布。

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,稳稳接过了那张手绘地图。

随后。

顾寒舟的大手微微抬起,极轻、极缓地放在了男孩满是乱发的头顶上,轻轻揉了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