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尊？呵……真真可笑！”
金灵圣母立在一旁，唇角泛起一丝讥诮，眸中寒霜密布；目光掠过三霄时，那层冷意却悄然碎裂，浮起几分愧色。
她快步上前，声音低沉而涩然：
“三霄师妹，是师姐对不住你们！若非我之事牵连，公明师弟何至于魂飞魄散、上榜封神！”
她心底确然如刀绞——因己之故，赵公明身陨，十天君折损过半，余庆、吉立等四代弟子亦尽数凋零，榜上添名。
“师姐莫自责！此事全在师尊身上！若师尊肯召黑化师尊出手，大兄何须孤身赴死！”
碧霄双目通红，字字泣血。此言一出，无当圣母、龟灵圣母等四大亲传弟子齐齐蹙眉，神色凛然，对通天此举已生愤懑。
“仇，终须血偿。师尊既不肯替大兄讨还公道，那便由我等亲手去取！不过一死，何足惧哉！”
云霄昂首直视多宝道人与金灵圣母等人，眉宇间杀意凛冽，毫无退让。
“对！大姐说得痛快！师尊不报，我们自己报！死又如何？怕它作甚！”
碧霄与琼霄并肩而出，眼中燃着焚尽一切的烈火。
“公明师弟曾道：生有何欢，死有何惧！今日我也说一句——死？有何惧哉！我随你们去！陆压、太乙救苦天尊，连同那四大妖神，一个不留！三教弟子，见一个，杀一个！”
多宝道人面色铁青，一步踏至云霄身前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嗓音沙哑却似刀刮铁石，透着一股子撕裂般的狠劲。
“大师兄，还有我！”
金灵圣母一步抢至他身侧，语调冷硬如铁；无当圣母与龟灵圣母未发一言，却已并肩立于其后，脊梁笔挺，如两柄出鞘利剑。
“大师兄，算我一个！师妹岂能袖手旁观？纵是黄泉路，也与师兄同行！”
满殿截教弟子齐声高呼，双目赤红，恨意翻涌如潮，誓要以血洗血、以命偿命。
“谁敢妄动？！”
一声厉喝炸响殿中。
众弟子猛然回首——通天立于阶前，面沉如水，眸似寒潭，周身杀机隐而不发。
他原以为赵公明堂堂准圣初期、手握混沌钟尚且败北，众弟子该知进退，谁知反倒激起更大戾气，个个摩拳擦掌欲下山雪恨。
“你们还要做什么？还要冲下山去搅入杀劫？究竟要到哪一步，才懂为师一片苦心？一旦陷进劫数漩涡，便是为师，也拉不住你们！你们……怎么就是不明白！”
通天望着满殿倔强面孔，喉头哽咽，痛意直抵肺腑。
“敢问师尊——依您之意，是否意味着，教中弟子枉死，师尊亦不为他们讨一个公道？”
云霄缓步上前，直视通天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当然要讨！”
通天脱口而出，毫不迟疑。他岂不知赵公明与十天君五人之死已令教中群情汹汹？
此时若吐出半个“不”字，怕是当场就要乱了道统！
“那便请师尊，为大兄、为十天君五位师弟，亲手讨回这笔血债！”
云霄几乎是通天话音未落，便斩钉截铁地开口，眸光如刃，毫无转圜余地！
通天心头一沉，复仇的念头何曾熄过？可绝不是此刻！
他心知肚明——眼下修为尚不足以硬撼玄门四圣，纵有诛仙剑阵在手，也难敌四人联手之威。
他急需闭关参悟、淬炼大道，待根基再固、杀机更盛时，再掀血雨！
但这话岂能宣之于口？身为万仙之师、截教掌教，岂容半分示弱？面皮是小，道统威严才是根本！
“仇，不可不报，却不可轻动。再候几日，天时自至。届时，本座必亲执雷霆，为公明雪恨！”
通天沉吟片刻，方缓缓开口，目光扫过众人，眼底翻涌着灼灼烈焰——他比谁都想撕碎那几个伪善面孔，只是如今，拳头还不够硬！
“尔等即日起禁足金鳌岛，焚香静坐，参玄炼气。待天机垂落、杀劫重燃，本座自率众弟子，踏碎山河，讨还血债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袍袖一卷，身影已化作流光远去，只余满殿弟子面色阴郁，眉宇间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愤懑。
“呵……‘再候几日’？不过是搪塞罢了！说穿了，就是不敢！”
金灵圣母冷笑出声，唇角绷得发白，字字如冰锥，“公明师弟尸骨未寒，他倒先顾起体面来了？”
她最是痛彻——余元、闻仲皆出她门下；余化是余元之子；余庆、吉立是闻仲之徒。
一脉相承，满门凋零，死的全是她的血脉传人！可通天呢？
连一句抚慰都吝于出口，反以“时机未到”四字，轻轻碾碎所有悲愤！
其余弟子缄口不言，殿内唯余粗重呼吸与衣袖摩挲之声。
沉默如铅，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，底下奔涌的，是无声燃烧的屈辱。
……
首阳山，八景宫
“妙！此局堪称神来之笔！通天被怒火灼烧，却偏偏束手无策——赵公明上榜身陨，他连黑暗真身都不敢召，真是憋得肝胆俱裂啊！”
八景宫内觥筹交错，玄门四圣笑意盈盈，连空气都泛着轻快的涟漪。
先前放通天归岛，本就是精心铺就的棋路！
逼得太狠，言语太毒，稍不留神便会引出那尊暴戾失控的黑暗通天——到时四人联手，怕是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！
“接引师弟，且慢开怀。”
元始天尊指尖轻叩案几，声音沉稳，“此战虽斩赵公明，但混沌钟下落成谜；再说，他终究非截教核心嫡传。若日后动其亲传弟子……通天怕是要当场撕了这洪荒！”
接引道人笑容一滞，哑然无语。
太清老子抚须莞尔：“诸位不必忧心。眼下只需徐徐图之——先以巧计，诱截教外门精锐入榜；至于那些亲传，暂且不动。待鸿钧道祖伤愈出关，天地格局，便由我们定夺！”
此言一落，众人眉峰舒展，笑意复又浮上眼角。
正谈笑间，一道清越神念骤然掠入识海。四圣互视一眼，身形倏然消散，再凝神时，已立于天道虚空入口！
鸿钧立于虚空之门，红光流转，气息如渊似海，周身再无半分旧伤痕迹，俨然重临巅峰！
“吾等恭迎道祖！”
四圣躬身齐拜，见此气象，心中狂喜暗涌——道祖痊愈，便是天命所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