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还喜极欲狂——师尊一剑荡开天道神轮,何等威势?
可转眼间,竟闻道果崩裂之讯!刹那间,悲意如潮,哽在胸口,几乎令人窒息!
“师兄——!”
女娲身形一闪,掠至近前。见他衣袍尽赤、唇色青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师兄,师妹这儿还有几味救命的灵丹!”
她袖袍一扬,掌心托出数枚流光溢彩的仙丹,更有蟠桃树上摘下的九千年朱果、昆仑玉髓凝成的琼浆……
“不必。”顾长渊抬手轻挡,气息虽弱,语气却稳如磐石,“收好,莫为我费神。”
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体内情形——道果已裂,大道根基动摇。
从前或许会惊,如今却只觉胸中烈火正炽。他早备下破局之刃,锋芒未露,已足定乾坤!
“师兄!都这时候了,你还……”
女娲话未说完,已被他抬手止住。
他目光温沉,直视她双眼:“师妹,信我么?”
“信。”
她咬住下唇,半晌才从齿间挤出一字,轻却如铁。
“信便够了。”
顾长渊唇角微扬。话音未落,鸿钧携玄门四圣踏云而至,寒眸如刀,冷冷扫过二人。
“呵……好一出鹣鲽情深!通天,你怕是忘了,眼下你已是断翼之鹰、折戟之兵——哪来的底气,还敢这般桀骜?”
鸿钧目光森然,在顾长渊苍白脸上、在女娲紧攥的拳头上缓缓游移,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冷意。
“鸿钧,你当真笃定能镇得住本座?方才既压不住,此刻更休想!”
顾长渊昂首而立,声如金石掷地。元始天尊闻言仰天大笑,笑声里满是讥诮。
“通天!你怕是失了心智!方才你气机圆满,尚且难敌;如今道果迸裂,残躯将倾,凭甚口出狂言?纵有三光神水,也难在须臾之间弥合大道裂痕!”
元始所言非虚——三光神水确是天地至宝,可它再神,也愈不了崩碎的混元道基!
“不错,三光神水确实无用。”顾长渊冷笑一声,掌心翻转,一只青玉小瓶赫然浮现,“可谁告诉你,本座要用那等粗陋之物?”
他仰颈饮尽瓶中澄澈液体。
霎时间,万道霞光自他周身喷薄而出,玄纹如龙缠绕肌理,道韵奔涌似江河决堤——一股凌驾诸天的圣威轰然炸开,直冲九霄,震得星斗摇晃、日月失色!
这股沛然不可御的威压,眨眼覆压整个洪荒。
亿万生灵连抬头都做不到,尽数跪伏于地,脊背深深弯下,仿佛扛着整片苍穹!
天庭
浩荡圣威席卷而来,天兵天将如遭千钧重锤砸落,扑通跪倒,甲胄铿锵作响。
昊天与瑶池并肩而立,却觉双腿发软,心口发闷,冷汗浸透后襟。
他们心绪翻腾,如坠惊涛——
起初见天道神轮被一剑击退,只觉天塌地陷,连挣扎的念头都熄了,只等通天黑化之后清算旧账;
接着听闻道果崩裂,心头猛地一松,暗道劫数终了,封神榜将启,天庭翻身有望;
可才刚喘口气,却见那人仰头吞下一瓶灵液,气息暴涨如渊,圣威再临——
昊天只觉眼前一黑,心彻底沉入冰窟,凉得彻骨。
“哈哈!这莫非是在拿本帝当猴耍?结局究竟如何,索性给个痛快!这天帝之位,坐得还有半分滋味吗?”
昊天仰天狂笑,笑声里却裹着血锈般的嘶哑。
他心知肚明——若今日镇不住那黑化的通天,自己这天帝怕是连尸首都留不全。而通天,也绝不会容他再喘一口气。
根子,就扎在太乙救苦天尊身上。此人是他亲手提拔、死忠于他的擎天柱,偏偏又是围杀赵公明的主凶之一!
单凭这一条,通天便有十足理由将他当场诛绝!纵是天帝之尊,也挡不住一剑断命!
“大哥,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么?道祖尚在啊……”
瑶池迟疑片刻,伸手搀住摇摇欲坠的昊天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“你懂什么?道祖确能压住通天,斗法之中稳占上风——可压得住,不等于杀得了!”
昊天眼底燃着冷火:“那黑化通天早已挣脱天道桎梏,混沌钟震碎虚空,玄黄塔镇压万法,道祖连让他吐口血都难!更别说斩灭其身!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:“道祖只能拖,只能缠,只能耗……可他拖得住,女娲呢?人道既立,她已证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果!若道祖被通天牵制,女娲袖手一抬,谁接得住她一指?”
“偌大洪荒,再无人可与她并肩!玄门四圣?如今连她随手一拂都扛不住!”
话音如铁钉砸进地底,字字凿出绝望的回响。
他说得没错——鸿钧若被顾长渊绊住,四圣确如纸糊;而今的女娲,已非昔日盘古殿中那位温婉圣母,她是人道之母,是跳出天道樊笼的至高存在,一念起,天庭便如薄冰遇焰!
瑶池指尖一颤,松开了手。她怔在原地,嘴唇微张,却吐不出半个字。细想之下,竟真是铜墙铁壁,无路可逃。
……
地府·平心宫
酆都大帝瞳孔骤缩,死死盯着金鳌岛方向,仿佛要盯穿那层翻涌的劫云。
“师尊,通天圣尊方才服下的究竟是何神物?混元道果碎成齑粉,竟能瞬息重凝——这哪是疗伤,分明是逆改天命!”
他猛地转身,望向后土,满脸惊疑,连声音都在发颤。
在他记忆里,三光神水已是天地间最霸道的续命灵液,可眼下这等神效,早把三光神水甩出十万八千里!
“本宫也不知。”后土眉峰紧锁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,“通天身上,谜团太多。这些年,我越看他,越像雾中观月——轮廓尚在,内里却全然模糊。至于那玉瓶中的东西……太快了,只瞥见一道银光入喉,再无踪影。”
“啊?连您也不识得?”
酆都大帝倒吸一口凉气,喉头干涩发紧。连后土都看不透,这世间,还有谁能参破?
……
金鳌岛
不止后土师徒茫然,玄门四圣亦是一头雾水。那一瞬太快,快得连元神都来不及捕捉。
唯有一人看得真切——鸿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