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前黑暗师尊本无意与他为难,反是那人暗藏杀机,欲行不轨。
此番放走玄门余孽,实为设局——给那人一个露底、一个送命的机会。诸位,可参透了?”
弟子们霎时静了一瞬,随即恍然大悟,眼神亮得惊人。
“大师兄,我等明白了!不就是放走几条漏网之鱼吗?何足挂齿!只要黑暗师尊还在,玄门纵然喘过气来,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,迟早再剁一遍!”
先前那点憋屈与不甘,顷刻烟消云散。在他们眼里,黑暗师尊在,便是天塌不惧,劫火不焚!
“呵呵,明白就好!为兄只盼诸位莫要误会师尊用心——他这一退,实为进;这一放,恰是锁!只愿黑暗师尊长驻金鳌,有他在一日,玄门连算计的胆子,都得生生掐断!”
多宝道人笑意温和,话语却字字如钉,敲进每个人心坎里。
天庭
“看来有些事,远没预想中那般凶险。倒是玄门此役元气大伤——阐教弟子十不存一,昔日威震三界的十二金仙,如今只剩四人踽踽独行;西方教四大亲传,也仅余金蝉子与地藏二人,形影相吊。”
至于其余弟子,如今阐教门人已不足四百,元气大伤,几乎到了断根裂脉的地步。
西方教同样元气大损,纵使接引、准提两位圣人频频广开山门、吸纳新血,可这般接连折损下去,怕是连道统的骨架都要散了!
昊天凝望着溃退的阐教与西方教残部,指尖轻叩案几,摇头低语。
“这还是黑暗通天刻意网开一面的结果——若非他有意放玄门众人脱身,今日一役,阐教与西方教怕是当场就要烟消云散,彻底除名!”
瑶池语气微沉,眸光冷冽。在她看来,若非黑暗通天手下留情,两教早已不复存在,顶多如人教一般,只剩个空壳道号,在典籍里徒留一声叹息。
“他肯放人,本就不奇怪。黑暗通天绝非莽夫,更非棋盘上任人摆布的卒子。通天欲斩他、困他、吞他,可他何尝不是早布下杀局,静待反扑?
眼下真正能一锤定音、终结封神杀劫的,唯他一人而已。但他偏不急着收手——他在为自己铺路,在为身后谋划,在为将来落子!
所以玄门众人能活着离开,不是侥幸,而是他默许的棋步。就连鸿钧道祖,如今也已无力收束这场劫火。
我们所有人,从高坐三十三天的道祖,到执掌周天的帝君,全都成了他局中一枚枚身不由己的棋子。
纵有千般不甘,万般不愿,也挣不开这劫数之网。
我们不想被他牵着走,可封神杀劫本就是天地必行之事,道祖尚且要顺天而动,何况我等?
除非鸿钧亲临,将他镇压或诛灭,否则——谁也翻不了这盘棋。”
西王母目光如霜,缓缓掠过昊天与瑶池。两人垂眸不语,只余殿内香烬无声飘落。
对这对执掌天庭、号令万神的帝后而言,这无异于当众剥去冠冕,抽去权柄。
天帝之尊,瑶池之主,竟沦作他人刀锋所指、步履所驱的傀儡,叫他们如何启齿?
首阳山,八景宫。
太清老子端坐蒲团,面色灰黯,气息滞重。身旁左右,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默然盘坐,殿内寂如古井。
“直至此刻,本座仍想不通——那黑暗通天,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?他不是早已形神俱灭了吗?当年不止是我等反复查验,便是道祖亲临,亦曾以大道神念扫荡其识海,半点气息未留!
通天自己亦数度深入识海查探,亲口断言:‘识海澄澈,再无半缕黑气’,这才令我等确信他已陨落,才敢放手布局……
谁知不过转眼之间,他竟破劫而出,不但搅乱全局,更令我等损兵折将!
再这般折腾两回,我西方教怕是连庙宇都只剩断碑残瓦,徒挂个名号罢了!”
接引道人声音发紧,袖中手指攥得骨节泛白。原以为黑暗通天既死,封神大计可稳稳推进,甚至已暗中盘算如何点化几名截教余孽入我西方净土……
岂料惊雷忽至——截教弟子尚未拢进山门,杀劫未尽,那人却骤然现身,连弥勒这等嫡传首徒,都在混战中被生生打爆真灵!
“哼!你以为独你西方教痛?本尊阐教此番更是伤筋动骨!昔日十二金仙何等煊赫?如今仅存四人,余者皆成劫灰!
再看门下弟子,满打满算不足四百,其中堪用之才,寥寥无几!
若再经一劫,我阐教还剩什么?只剩个‘阐’字,悬在牌匾上蒙尘!
更莫提大师兄的人教——早在前番就被黑暗通天屠尽门人,连道场都冷了灶火,大师兄又向谁讨个公道去?”
元始天尊话音落下,接引、准提二人垂首敛目,喉结微动,终究未吐一字。这一仗,伤的不只是根基,更是千年脸面。
“你们该庆幸——此番他出手,只为夺位立威,顺手祭奠截教亡魂罢了。
否则……”太清老子缓缓抬眼,目光如钝刀刮过三人面门,“你们膝下亲传,一个都别想活。”
殿内霎时无声。三人背脊微僵,心知这话不是恫吓,而是血淋淋的实情——他放他们走,只因他还需要通天这个‘壳’,需要玄门这盘残局,继续演下去。
否则他们的弟子在这场浩劫里全得折进去,可有些事,他们纵有千般不愿,也实在别无选择——这根本就是个死局!
他们明明察觉黑暗通天暗中布局,却仍不得不配合着往前走。只因这是封神杀劫,封神榜上空位必须填满;若不拿截教弟子填榜,那填榜的,就只能是他们自家门人!
此前一战,弟子早已血流成河,如今苟存下来的几个,谁还舍得再推上断头台?
“唉!早该狠下心来的!一开始就不该犹豫,更不该故意羞辱通天、玩弄于他——白白耗掉大把光阴,反倒让黑暗通天趁势而起!”
准提道人长叹一声,心头翻涌着懊悔:当初只想着报仇雪恨,想让通天眼睁睁看着爱徒被屠,连手都伸不出去,想看他痛彻心扉的模样……
哪料这一念之私,竟成了引狼入室的缺口,终致功败垂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