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侧身引路,将人让进宫内。
分宾主落座,亲手斟满一杯琥珀色琼浆,盏底浮着三粒星砂。
顾长渊浅啜一口,喉间微甜:“地道参悟得如何?”
后土指尖摩挲杯沿,声音轻却笃定:“承蒙道友点化,已窥见地道脉动,登临之期不远。”
稍顿,她抬眸直视:“此番驾临,可是为大事而来?”
顾长渊朗声一笑:“确有一桩。”
她眼波一颤,唇瓣微启:“莫非……要伐西天?”
他颔首,目光澄澈:“正是。”
不遮不掩,亦无须藏掖——趁第一人格尚未更迭,必先斩断西方教根基。
后土倏然起身,广袖翻飞如云:“即刻召五方鬼帝、十殿阎王听令!”
“好。”
阵法光纹应声敛尽。不多时,殿外脚步齐整,甲胄轻鸣。
“拜见娘娘!拜见圣尊!”
“拜见娘娘!拜见圣尊!”
众神俯首,额触青砖,声浪沉厚如冥河奔涌。
后土立于丹墀之上,声如钟磬:“圣尊亲至,命尔等随征西方教。”
“征讨西方教?!”
众人先是一怔,继而眼中迸出灼灼火光——这等机缘,竟真落到了地府头上!
五方鬼帝按剑而立,十殿阎王抚印而誓:“谨遵娘娘法旨!愿随圣尊,踏碎灵山!”
“谨遵娘娘法旨!愿随圣尊,踏碎灵山!”
顾长渊负手而立:“静候号令。”
“喏!”
众神再拜,甲叶铿然。
他拱手辞别。
转身刹那,后土凝望着他背影,眼底掠过一痕未及言说的微光——那桩压在心底多年的事,终究又咽了回去。
他踏出地府幽门,忽忆起此前后土虚影赴碧游宫时,袖中指尖微蜷,话到唇边又止。
本想今日问个明白,偏被军务搅散了心绪。
“罢了,等西天事了,再问不迟。”
云光自足下腾起,直向娲皇宫而去。
宫门悬于九霄,仙乐如雾,青鸾衔芝,彩凤衔珠。
灵雾漫卷,却掩不住宫檐泻下的万道瑞气。
殿内寂然无声。
金宁仙子倚着蟠龙柱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她伫立在娲皇宫外的云阶之上。
此刻,女娲正于宫内静坐调息,潜心炼化道韵。
金宁仙子倚在朱栏边小憩,眼皮微微发沉。
忽地,她脊背一凛,双眸倏然睁亮。
一道人影自虚空裂隙中缓步而出。
圣威如渊,浩荡席卷整片洪荒。
黑煞之气自他周身弥漫,所过之处,万域低伏,山河失色。
金宁下意识揉了揉眼,怔在原地。
“是圣尊来了!”
她忙不迭上前,朝那身影深深一礼:“金宁拜见圣尊!”
顾长渊见状轻笑:“免礼。”
“谢圣尊!”
金宁应声抬头,目光清亮:“圣尊,娘娘正在闭关。”
话音未落,已抢先把缘由道尽——女娲确在闭关之中。
“闭关?”
顾长渊莞尔。
倒真巧得很。
前脚踏进地府,后土闭关;
转头来到娲皇宫,女娲也闭关。
“不过嘛……圣尊若想入宫,谁又拦得住呢?”
金宁眨眨眼,笑意狡黠。
顾长渊摇头失笑:“你这话,若让女娲听见,怕又要罚你抄《山海经》三遍。”
“娘娘没听见!”她脱口而出。
话音刚落,娲皇宫深处便传来一声清越嗓音:
“谁说本座没听见?”
金宁浑身一僵,脸霎时白了半分。
“娘娘恕罪!我这就去浇花!”
不等回应,她转身就跑,裙裾翻飞,眨眼没了踪影。
宫门微启,一道绝世风姿自殿中款步而出。
星河流转,凝作她足下虹桥。
她一眼望见顾长渊,步履加快,唇角扬起:“黑暗师兄!”
顾长渊含笑而立:“没扰你清修吧?刚回宫,就登门叨扰了。”
女娲一听便知,这位师兄必有要事。
当即引他入宫。
甫一进门,幽香浮动,沁人心脾。
女娲请顾长渊落座蒲团,亲手斟满一盏琼浆。
“师兄是从碧游宫来的?”
她执壶问。
“刚自地府归来。”
顾长渊浅饮一口,笑意温润。
“地府?”
女娲微怔。
“后土道友……可已立下地道?”
“快了。”
他放下玉盏,神色笃定。
“师兄此来,所为何事?”
她眸光澄澈,静静望着他。
心知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顾长渊也不绕弯:“确有一事。”
女娲眸光一闪,似有所悟:“莫非……师兄欲讨伐西方教?”
他先是一愣,继而朗笑出声:“不错。师妹以为如何?”
“愿为先锋!”她答得干脆,眼中掠过一道锐利锋芒——
准提、接引,该有个了断了。
“不急。”
顾长渊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女娲,另有重任。
她略一思忖,便明白了:“师兄是怕元始与太清出手干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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