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清老子静观片刻，忽又一顿。
百年了。
这一仗，不是冲动，是算计。
黑暗通天不会拿数十万门人当弃子。他敢打，就一定留了后手，布了伏笔。
怎么破？
上次四圣齐出尚且失利……这一次，单靠自己，难言稳胜。
他略一思忖，开口道：“不如请元始师弟同往。再邀西王母一道，三人联手，拿下黑暗通天，当非难事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转身欲返宫中传讯。
忽地，虚空中气流一滞。
太清老子倏然抬头。
一道身影踏空而降，足下瑞霭翻涌，周身仙乐自生，圣威无声弥散，万里云气尽为所慑。
“元始师弟，来得正好。”
来者正是元始天尊。他袍袖微扬，面含笑意，拱手道：“太清师兄。”
“师弟为何至此？”太清老子问。
“闻得截教犯境，特来相助。”元始天尊答得干脆。
太清老子目光一敛：“依师弟之见，如何应对？”
元始天尊不答反问：“师兄之意，又当如何？”
“此乃玄门之事，理当合力出手，镇压黑暗通天。”
元始天尊闻言，顿了一息，冷笑一声：“当年不死火山，若非准提接引横插一手，搅乱阵势，我等岂容他全身而退？”
语气平缓，字字如钉。
太清老子抚须点头：“师弟还记得清楚。”
“怎会忘？”元始天尊眸色转冷，“若非截教先动，我早与西方断绝往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佛音悄然入耳：
“截教大举来犯，恳请二位师兄速援……为护玄门正统，万望垂怜！”
是接引传音，末句特点“玄门”二字。
太清老子眉峰微蹙：“接引既求援，吾等去是不去？”
元始天尊侧首一笑：“不急。且让他们打一阵。”
太清老子沉默片刻，颔首：“依师弟。”
他心知肚明……元始要的是两败俱伤，是借刀削势，更是趁乱重定格局。
八景宫门缓缓合拢。
二人正欲腾空西行。
忽闻仙乐再起，香风拂面，一道身影自云海深处翩然而至。
素衣广袖，青丝垂落，步履未沾尘，气息却压得虚空微微凹陷。
她目光扫过二人，声音清越：“二位道友，暂且留步。”
太清老子神色一紧，随即沉声开口：“女娲。”
元始天尊面色骤寒，袖中手指微屈。
他双目如电，声如裂帛：“黑暗通天遣你来的？”
元始天尊一提“黑暗通天”四字，眉宇间戾气陡生。
昔年天南不死火山一役，女娲拦下西方二圣；今朝再临，仍为阻截二人西行。
女娲唇角微扬：“不过与两位道友印证一番道法罢了。”
“道法？”
太清老子抚须而笑。
元始天尊冷嗤：“女娲，你当真以为拖得住时辰？”
太清老子目光微转：“元始师弟，她若执意拦路，你我可有把握越过？”
“同为混元无极大罗金仙。”元始天尊袖袍一震，掌中已浮起一杆幡影，“既她愿试，我便奉陪。”
女娲轻声道：“元始道友，脾气还是这般烈。”
元始天尊沉声：“今日天塌地陷，你也别想挪动一步。”
太清老子缓声道：“你已执掌人道，可单凭此力，挡不住我二人联手。”
女娲抬眸一笑：“不交手，怎知成与不成？”
元始天尊神色一滞……本意是让她知难而退，谁料她竟步步紧逼。
他声音更沉：“女娲，你真信自己拦得下我们？”
话音未落，女娲朗声一笑：“不试，怎知？”
太清老子长叹：“若你肯弃暗投明，重归玄门，过往恩怨，一笔勾销。”
元始天尊截口道：“太清师兄，何必多言。”
一声暴喝，盘古幡破空而出。
怒意已决。
既不肯让，那就压服。
女娲瞥了一眼那幡，笑意未减：“元始道友，这幡……还用着呢？”
元始天尊额角青筋一跳。
嘲讽？当真视他如无物？
他厉声断喝：“女娲，休要放肆！”
太清老子眉头紧锁……她真要撕破脸？
他低声道：“女娲，此路不通，你可想清楚了。”
女娲淡然回望：“太清道友，近来言语，倒比往日勤快许多。”
太清老子一顿，心口微堵：句句为你着想，你却只当耳旁风，反加讥诮？
元始天尊已按捺不住，大喝：“太清师兄，联手制之！”
女娲朗笑：“原来元始道友，也需喊人助拳？”
“助拳”二字入耳，元始天尊瞳孔骤缩，须发皆张：“无需旁人，我一人足镇你！”
女娲只轻轻一问：“哦？”
就这一声，元始天尊再难自持。
盘古幡轰然挥出，天地失色。
亿万疆域齐颤，圣威如渊倾泻。
五色毫光劈开混沌，诸天星斗应声崩碎，光流撕裂虚空，洪荒生灵或爆体横死，或修为尽废、咳血伏地。
无数残喘者在暗处咬牙切齿……这一击，不是对敌，是拿众生垫脚。
元始天尊怒啸贯空，直扑女娲。
太清老子默然凝望，心底发沉：她为何死守此地？为何非要站在黑暗通天一边？那人，究竟许了什么？
他忽闻巨震，抬头望去……
女娲手中山河社稷图铺展而开，图卷吞纳八方气机，已非旧观。
盘古幡撞入图中，竟如泥牛入海，随即被一股浩荡吸力裹挟、撕扯、反噬！
轰……！
洪荒震动，仙山崩摧，连八景宫穹顶都簌簌落尘。
太清老子脸色骤变：“住手！”
圣威急展，护住整座宫阙。
他闪身入内，袖袍一卷，丹炉、玉瓶、火种、药引尽数收走……那是他万载心血所系。
踏出宫门时，八景宫梁柱已现裂痕，檐角倾颓。
他望向战团，声如闷雷：“尔等另寻战场！莫毁我道场！”
语气里没有训斥，只有压抑至极的焦灼。
那边，元始天尊与女娲已缠作一团。
八景宫的晃动，他们未曾察觉。
但整个洪荒，都在那一撞之下，屏住了呼吸。
洪荒诸神心头一紧，似有感应。
众人齐齐抬首，目光穿透虚空，直落八景宫方向。
“元始天尊和女娲圣人动上手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