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引身形晃了三晃，亦如琉璃坠地，无声炸开。

轰隆……！

天穹撕裂，血雨狂降。

不是细雨，是瓢泼，是奔涌，是浸透山河的猩红。

哀乐自九天垂落，非钟非磬，似天地自发悲鸣。

洪荒诸神僵立当场，呼吸停滞，神识凝固。

没人眨眼。

没人说话。

连风都停了。

准提、接引……真陨了？

不是重伤，不是暂避，不是借假死脱身。

是彻彻底底，圣陨道消。

自天南不死火山那一战后，截教未灭，反愈战愈烈。

而西方二圣，竟又倒在此阵之下。

准提与接引承受不住无量灭天大阵的冲击，身形骤然溃散，再无踪迹。

地藏、金蝉子、帝释天等西方教弟子齐声嘶喊，声音撕裂长空。

教主又没了。

乾达婆、紧那罗、迦楼罗亦在阵威之下崩解，形神俱灭。

数十万西方教弟子顷刻失序，如沙塔倾颓，各自奔突。

地藏双目赤裂，金蝉子指节发白，帝释天喉间滚出低吼……准提接引，确已不在。

多宝仰天长笑，声震四野：“截教弟子，杀！”

轰……！

无量灭天大阵门户洞开，云霄率左军、赵公明领中军、金灵圣母督右军，三十万截教弟子如潮决堤，直扑西方教阵列。

地藏一掌劈开气流，厉喝：“为教主报仇！”

“为教主报仇！”

帝释天、金蝉子、毗沙门等应声而动，数千精锐率先冲出，余者或随其后，或转身溃逃。有人向北狂奔，衣袍猎猎，足下生烟。

忽闻一声清越凤鸣，裂云穿霄。

北方天际火光翻涌，青鸾、彩凤、赤凤、云凤、紫凤各率本部，凤族三十万大军横亘虚空，羽翼遮天，烈焰焚空。

“逃？谁给的胆子？”

虚空嗡鸣，热浪翻卷，逃兵未及喘息，已被凤焰吞没半数。残部折向南方，刚掠过云海，龙吟陡起……

应龙昂首于前，东海敖广、南海敖钦、西海敖闰、北海敖顺四王列阵于后，龙族铁甲森然，云雷滚滚，龙爪裂空，将退路彻底封死。

逃兵僵立原地，魂飞魄散。

凤族挡北，龙族扼南，再无人敢动。

有人调头奔向极西荒原。

大地震颤，电光劈落，阴风卷着黑雾自地底升腾……五方鬼帝踏冥土而出，十殿阎王持符印而至，地府三十万阴兵列阵如墨，旌旗无声，却压得天地失音。

“拿下。”五方鬼帝只吐二字。

“遵令！”

阴兵齐动，黑潮漫卷，天光尽晦。

三面合围，西方教弟子被死死困在中央。

数万残兵面色灰败，兵器垂地，连呼吸都滞住。

地藏、帝释天、金蝉子欲突围，却被多宝、赵公明、金灵圣母三人牢牢盯住。

洪荒诸天静了一瞬。

“西方教，要完了。”

“三十万弟子，只剩这点人了。”

“归附的部族，死的死，散的散。”

“准提接引既陨，再无转圜。”

“……西王母呢？”

凌霄宝殿内，昊天负手立于云阶之巅，目光沉沉投向西方。

瑶池立于身侧，指尖微颤：“师兄，准提接引，又没了。”

她垂眸轻叹，似见一座巍峨道统，正从根上朽烂。

昊天缓缓吐出一口气：“可惜。”

停顿片刻，又道：“他们早该想到，玄门不会容它坐大。”

话音未落，唇角竟浮起一丝笑意。

瑶池怔住：“师兄，你笑什么？”

昊天不答，只遥望大雷音寺方向，眼底暗流翻涌。

大雷音寺已成断壁残垣，琉璃瓦碎满焦土，金身佛像倾颓半埋，血浸地砖，腥气蒸腾。

地藏一脚踏碎石阶，金蝉子袖口染血，帝释天额角青筋暴跳。

方才一战，西方教折损逾三万。

昔日清净乐土，如今尸叠如山，血汇成溪，连风过处都带着铁锈味。

龙族利爪撕裂经幡，凤族真火焚尽法器，地府锁链缠住遁光……西方教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，元神未出窍，便已湮灭。

帝释天怒啸扑向多宝，多宝侧身避过，手中法宝接连祭出，金光炸裂，帝释天连哼都未及发出，肉身崩解，神魂溃散。

地藏与金蝉子双目充血，悍然撞入截教阵中。

天穹渐赤，不是晚霞，是血雾弥漫所致。

西方教弟子只剩万余，缩聚一处，如蚁群围困于瓮。

他们握紧兵器，却不知该刺向谁；张开口，却发不出声。

地藏忽然抬头，望向西方天际……那里空荡荡的，没有接引的莲台，也没有准提的七宝妙树。

金蝉子踉跄一步，手中禅杖“当啷”坠地。

他们曾信奉的教义，曾跪拜的圣座，曾仰望的道统……

全塌了。

轰隆隆……

雷声再起，不是天罚，是收网之声。

数十万截教弟子、龙族、凤族、地府兵马，如潮水般压向西方教众。

“啊……！”

惨呼接连炸开。

人影不断倒下，有的刚扬起法宝，便被一道雷光劈碎；有的转身欲遁，却被金乌真火焚尽衣袍；有的刚喊出半句佛号，喉间已喷出血箭。

不过片刻，西方教弟子尽数伏诛。

原地只剩地藏与金蝉子二人，背靠断壁残垣，衣袍染血，气息粗重。

轰隆！

虚空骤裂，天幕一沉。

一道身影自九霄直落，足踏云气，裙裾翻飞，眉眼冷峻，唇角微抿，不见笑意，唯见寒光。

地藏与金蝉子浑身一震，双目睁大，脱口而出：“娘娘！”

两人翻身而起，踉跄奔去，膝盖砸在焦土上也顾不得疼，只死死扑至她身前三步外，额头触地。

多宝立于阵眼，袖中阵盘一翻，指尖疾点。刹那间，金光冲天而起，符纹流转如河，一座巨阵拔地而起，将截教弟子、龙族、凤族、地府兵马尽数纳入其中……

无量灭天大阵，就此镇守西方废土。

大雷音寺旧址前，那道身影静静伫立。

圣威无声弥散，却压得四周空气凝滞，草木不摇，风息全无。杀意未发，已令万里之外的山岳簌簌落石。

洪荒震动。

地藏与金蝉子伏在地上，嗓音发颤：“娘娘，救我！”

她目光扫来，眸色清冷，不带波澜：“尔等何故至此？”

二人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