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渊颔首一笑：“多谢二位道友援手。”

若无她二人牵制玄门四圣，他绝难逼退鸿钧。

他抬眼扫过下方……

数十万截教弟子列阵如山；

龙族甲胄森然，凤族翎羽灼灼；

地府阴兵肃立，黑旗猎猎。

“黑暗师尊威武！”

“黑暗师尊无敌！”

多宝、赵公明、云霄、金灵圣母、龟灵圣母等人齐声高呼，声震九霄。

“黑暗圣尊威武！”

“黑暗圣尊霸气！”

龙族、凤族、地府将士亦随之应和，声浪翻涌，直冲云汉。

顾长渊目光落回女娲与后土身上，语气平和：“二位妹子，可愿随吾往碧游宫一叙？”

二圣相视，笑意温然，同声应道：“谨遵师兄之命。”

顾长渊袍袖轻挥，大军开拔。

残破的西方之地，霎时卷起浩荡烟尘……龙族腾云，凤族展翼，截教弟子踏罡而行，地府阴兵列阵缓进，百万之众，井然有序，离境东归。

无量灭天大阵无声收拢，天地重归清明。

女娲与后土随顾长渊凌虚而起，衣袂翻飞，直赴金鳌岛。

碧游宫内，镇元子仰天大笑。

这一仗，截教赢了。

“黑暗圣尊何止妖孽？弑神枪出，道祖亦避锋而走！”

“此战之后，三界再无人敢轻言‘圣人不可撼’！”

“走！迎圣尊入宫！”

“同去！”

烛龙、孔宣、伏羲、酆都等纷纷起身，鱼贯而出，立于金鳌岛山门前，静候。

同时，洪荒西南。

雷甲老祖、玄蛇老祖、皇羊老祖率三族精锐百万，正奔玉虚宫而去。

三人勒云驻足，遥望前方云海深处那座巍峨宫阙。

“快到了。”雷甲老祖道。

皇羊老祖长舒一口气：“自西方教溃散，我等一路穿山越瘴，跋涉数月，终至玉虚宫外。”

玄蛇老祖凝望宫门，默然片刻，只低声一句：“但愿元始圣人，肯纳我等。”

“必纳！”皇羊老祖斩钉截铁。

金甲族、幻蛇族、月羊族三位族长，引百万残军，朝着玉虚宫方向，坚定前行。

紫霄宫，寂然无声。

鸿钧道祖带着太清老子、元始天尊、西王母与接引，重回紫霄宫。

太清老子袖中指尖微蜷，喉结一动，没出声。

元始天尊垂目静立，眉骨绷得极紧。

西王母指尖划过袖口金线，指节泛白。

接引低着头，袍角无声曳地，肩背僵直。

四人入殿，各自落座于蒲团之上。

鸿钧道祖端坐高台，目光扫过下方，只道：“坐。”

话音落下，殿内再无余响。

他顿了顿，开口：“女娲与后土出手，尔等被压。此番暂且罢手，留黑暗通天一线之机……下回再斩。”

语气平直，未带起伏，却字字如钉。

太清老子忽地起身，稽首行礼，声音沉而硬：“道祖，真就放他走？”

鸿钧道祖抬眼看他。

“弟子请战。”太清老子颔首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凿出来，“再斗一次。”

话落一息，他自己先敛了声。

不是胆怯，是清楚……上回天南不死火山，四圣联手尚被逼至山腹裂隙中避锋；如今准提已殁，西王母气息微滞，接引双目赤丝隐现。

再冲上去，怕不是送命，是送炼。

鸿钧道祖看着他，唇角略抬，似笑非笑：“勇气可嘉。可四人齐上，仍胜不过他。”

太清老子闭嘴，缓缓坐下。

“谨遵法旨。”

元始天尊欲言，见鸿钧道祖眸光一掠，便将话咽了回去。

接引却忽然抬头：“道祖，准提陨了，就这么算了？”

声音不高，却像砂石磨过青铜鼎沿。

鸿钧道祖目光一沉：“此前已言……想打，自去打。”

接引脊背一凛，喉头滚动，没再开口。

他当然不敢去。

准提尸骨未寒，元神灰烬尚在截教祭坛上飘散。

鸿钧道祖缓声道：“尔等先稳住根基。连女娲后土都镇得住你们，还谈什么灭黑暗通天？”

这话一落，四人皆默。

后土破天道枷锁立地道，女娲聚人族香火开人道……三道并立，天道失衡。

当年巫妖量劫，鸿钧布局让后土困守地府，十二祖巫十一位尽折，妖族崩解；如今她反手建道，便是把旧局全掀了。

太清老子捻着袖边一道暗纹，忽道：“昊天瑶池，未动。”

接引眼皮一跳。

西王母指尖停住，抬眼：“天庭不动，封神榜在手，确有不便。”

元始天尊冷笑：“封神榜？榜上名字还没写满，倒先学会装聋作哑了。”

“他在攒势。”太清老子盯着地面青砖缝隙，一字一句，“要当玄门第一人。”

西王母一顿：“师兄有凭据？”

“凭据？”太清老子抬眼，目光冷而钝，“他若真心护道，截教杀进须弥山时，天庭的雷部、火部、斗部，怎么一个没来？”

接引猛地攥紧左手，指节咔一声轻响。

元始天尊霍然起身：“走！去凌霄殿问个明白！”

西王母未拦，只静静看着他。

接引深吸一口气，袍袖微震，未说话，但眼底火苗已窜起半寸。

“我去天庭，当面问昊天、瑶池！”

接引声音低沉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
准提身陨的痕迹还刻在神魂深处，西方教山门崩裂、道统断绝，桩桩件件，皆指向天庭默许。

西王母一步上前：“不可轻动。”

太清老子立于云台，袖袍垂落，语声平直：“去了，他们若不认，你又能如何？”

稍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静观为上。”

接引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哼，指尖在袖中微微颤了颤。

此时，紫霄宫深处，鸿钧道祖双目倏然睁开。

眸光如古井无波，却似穿透三十三重天，落向玄门四圣所在。

“机缘已至。”

四圣齐怔，目光交错，未及开口，那声音已散入虚空。

东海，金鳌岛。

战旗猎猎，鼓点如雷。

百万甲士悬停苍穹，黑压压一片，压得云层失色。截教弟子、龙族、凤族、地府阴兵，四路大军汇成洪流，自西而归。

岛上阵纹亮起，护教大阵徐徐开启。人潮涌入，步履铿锵。

多宝、赵公明、青鸾、彩凤、应龙、四海龙王、五方鬼帝列于入口，衣甲未卸，气息犹带征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