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空怵。”他咽下最后一口饭,“脑子里就一件事:把人带回来。别的,想不起来。”
两人一愣,随即交换了个眼神……心里明白,这不是硬撑,是真没那个‘怵’的余地。
饭毕集合。王天站在队列前,手里一叠白纸,每人一张。
“吃饱了?好。三十分钟,写遗书。写完锁进自己柜子。”
空气骤然绷紧。
叶寸心直接开口:“我不写。我能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也不写。”沈兰妮跟着站起来。
王天没说话,只把纸往前递了递。脸沉下来,像压低的云层。
沈兰妮嗓门大了些:“我要是活着回来呢?留着遗书给人看笑话?”
王天走过去,停在她面前。目光沉而锐,像刀刃贴着皮肤刮过。她咬牙撑了三秒,终究偏开头。
“这次活下来,不等于下次也能。”
“下次侥幸,不等于下下次还能捡回命。”
“特种兵这行当,没‘差不多’,没‘应该不会’,只有‘随时可能’。”
“你身上这身衣服,不光是你自己的,还连着家里那两双眼睛、两双手、两颗心。”
“所以……现在反悔,还来得及。”
没人接话。
早上喊出“时刻准备着”的那股热气,不知什么时候熄了。
只剩沉默,沉甸甸压在肩上。尤其刚送走过雷电突击队那几副棺材……黑框照片还挂在训练场门口。
王天最后开口,语气平得像陈述天气:“这里是战场,不是游戏厅。游戏结束了,不能重开存档。”
“子弹打进身体,不会掉血条,不会闪红光,不会吃瓶药就跳起来继续跑。”
“回去想清楚。三十分钟后,我要看到每张纸上都有字。”
王天转身离开,只留下一屋子沉默的女兵。
熬过这么多天,扛下一轮轮严苛训练,没人掉队,也没人开口说撤。
回到宿舍后,她们各自坐在床沿,摊开纸笔,开始写遗书。
笔尖划过纸面时,有人想起母亲熬的姜汤,有人记起父亲送自己入伍那天攥紧又松开的手。
有个人写到一半停住,喉头滚动,眼眶发烫,可最终还是咬着牙把最后一行字补完。
夜里,全员准时站在王天面前,一个没少。他扫了一眼,微微颔首。
“最后一关……实战考核,有风险,你们清楚?”
“清楚!”
“准备好了?”
“时刻准备着!”
声音齐整,没有犹豫,像绷紧的弓弦。
“出发。”
队伍迅速登车。军用卡车驶离营区,一路向北,直奔特战旅机场。
何志军已在停机坪等候。见王天带队走近,他迎上两步,目光掠过那一排挺直的身影,抬手还礼。
“首长好!”王天敬礼。
“首长好!”女兵们同步抬臂。
“第一次出任务,”何志军声音沉稳,“希望不是最后一次。祝你们……旗开得胜,平安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敬礼已毕。
“咱当兵的人,有啥不一样……”
不知谁先起头,歌声立刻接上,干脆利落,震得机舱嗡嗡作响。
王天靠在舱壁,嘴角微扬,没说话。心里清楚:这会儿唱得越响,落地后喘得越重。
一个半小时后,直升机悬停边境线外。舱门拉开,眼前是连绵不绝的密林,树冠如浪,望不到头。
“跟紧。”
王天纵身跃下,落地无声。女兵们依次跟进,踩枝、绕石、压低身形,动作连贯,节奏一致。
虽比不上王天那般如影随形,但全程没掉队,呼吸控制得当,脚底几乎不惊落叶。
……是他刻意压了速度。
抵达预定坐标,王天蹲身,掏出战术手电,朝对面山坳方向短促闪了三下。
女兵们屏息凝神,没人发问,只把疑惑压进喉咙里。
几秒后,对面林隙间,同样三道光束切开夜色,精准回应。
是边防部队的接应暗号。所有毒贩动向、藏匿点、巡逻规律,全由他们提供;此刻,他们的联络员也正赶过来。
“注意枪口……来的是自己人。实弹,别走火。”
话音刚落,林中传来踩断枯枝的轻响。女兵们肩背一松,纷纷垂下枪管。
一道黑影从灌木丛里钻出,动作干练,几步就到了近前。看清林中站着的是一群女兵,那人脚步一顿,瞳孔缩了缩,明显怔住。
……上级只说来配合特种兵,没提一句“女”字。
愣了两秒,他才回神,立正,敬礼:“首长好!”
“你就是边防派来的联络员?”王天点头,“情报核实过了,现在带路。”
“是!”女兵们应声起身。
“等等。”那人抬手拦了一下,目光扫过众人,“目标点还有三十多公里山路,全是陡坡密林……她们能跟下来?”
语气平淡,可意思明白:不信。
“你说谁不行?”沈兰第一个开口。
“喂,话讲清楚再走,不然今晚你别想睡囫囵觉。”叶寸心枪托轻轻磕了下掌心。
“三十公里?我跑过六十公里负重拉练。”唐笑笑把子弹匣拍进弹仓,咔哒一声脆响。
七八支步枪瞬间抬起,枪口齐刷刷对准那人胸口。
他额角一跳,后颈汗毛竖起。
“收枪。”王天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凿进耳膜。
所有人手指一僵,动作整齐划一地卸力、垂臂、归位。
那人后背已湿透,呼吸略滞。再抬眼时,目光已从女兵脸上挪开,直直落在王天身上……眼神变了,像看见一块压住烈马的铁砧。
“她们行不行,”王天盯着他,“等进了林子,你自己看。”
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“现在,带路。”
那人喉结一滚,没再吭声,转身就走,步子比刚才快了三分。
两小时后,王天与火凤凰队员在情报员带领下穿行山林,疾进三十余公里,抵达预定伏击点。
情报员瞥向身旁女兵们的眼神已变了……三十公里野地奔袭,他常年跑线都喘得厉害,可这群人连呼吸节奏都没乱。
先前那句“女兵能顶事?”的嘀咕,此刻像根刺扎在自己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