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清盘坐于紫霄宫中，衣袍垂地，脊背挺直。

鸿钧道祖目光扫过三人，开口道：“尔等三清弟子。”

“弟子在！”

三人齐声应诺，俯身稽首。

鸿钧道祖略一点头，视线落向通天教主。

“通天徒儿，西方教已灭于黑暗通天之手，你可知情？”

西方教覆没，准提被炼化为本源精粹。

鸿钧道祖语声低沉，袖中指尖微蜷。

通天教主伏地叩首：“弟子知罪，请师尊降罚。”

声音沉实，毫无迟疑。

紫霄宫内烛火未摇，却似有风掠过。

元始天尊与太清老子眸光一凝。

……甘愿受罚？

那截教上下，岂非再无阻拦？

元始天尊心头一热。他刚纳金甲族、幻蛇族、月羊族入阐教，三族兵锋齐聚，百万之众列阵待命；若再邀玄门几位隐修老祖联手，攻破碧游宫不过旬日之功。

他侧首朝太清老子传音一句。

太清老子呼吸一滞，随即胸膛起伏加快。

他等这一天，等得太久了。

通天低头认错，恰是玄门转机，亦是道祖所期。

他抬手捋须，唇角微扬，眼神沉静而锐利。

鸿钧道祖见状，只道：“知过能改，尚算可取。”

又转向元始、太清：“尔等以为，当如何处置通天？”

二人目光相触，一瞬即分。

元始天尊清了清嗓子，道：“师尊，弟子以为，罚与不罚，皆在表象。根由不在通天师弟，而在那黑暗通天。”

“故弟子建言……请通天师弟自废圣位。”

话音落地，太清老子眉峰一蹙。

自废圣位？

成圣之路何其艰险，九死一生，万劫淬炼。圣位一去，道基崩解，神通尽散，连寻常大罗都可近身斩之。

这哪里是惩戒，分明是削骨剔髓。

他暗暗摇头，心道：狠则狠矣，却失厚道。

通天教主脊背一僵，额角沁出细汗。

……我来谢罪，你让我自断道途？

元始天尊，你怎不先卸了自己玉虚宫主之位？

他指节攥紧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
鸿钧道祖听罢，面色不动，只问：“元始徒儿，你令通天自废圣位，可是要引黑暗通天现身？”

元始天尊垂眸道：“正是。圣位既去，气机衰微，黑暗通天必趁虚而动。届时我等合力围剿，一击定局。”

鸿钧道祖默然片刻，望向通天教主。

通天教主面色铁青，垂首不语。

他不信……黑暗通天若真现身，第一个遭镇压的，怕不是自己。

鸿钧道祖缓缓摇头：“此策凶险，不可轻试。”

他顿了顿，转向太清老子：“太清徒儿，你有何议？”

太清老子沉吟少顷，起身拱手：“弟子有一策，不知通天师弟可否应允。”

通天教主抬眼：“太清师兄请讲。”

元始天尊与鸿钧道祖亦随之静听。

太清老子徐徐道：“截教弟子，如今已难统御。”

通天教主立刻点头：“确是如此。多宝跋扈，赵公明擅调外兵，连随侍七仙也各执一词……弟子屡召不至。”

太清老子颔首：“既如此，何不旧教解散，另立新教？”

“旧截教中，悖逆玄门者，当场格杀；愿归新教者，验其心性，量才而用。”

通天教主怔住。

鸿钧道祖闭目片刻，复又睁眼：“此法可行。”

旧教气运溃散，多宝、赵公明等人失势如离枝之叶，玄门顺势清肃，不留余患。

新教初立，法度未固，纵使黑暗通天再现，亦难聚众呼应，终将孤立无援。

鸿钧道祖目光扫过太清老子、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三人。

“尔等弟子，以为如何？”

话音平直，无波无澜，却只落向通天教主一人。

通天教主当即俯身一礼，袖袍垂落，脊背微绷。

他正苦于镇不住多宝、赵公明、金灵圣母等人……这些人已不听号令，擅动杀劫，搅乱大势。

太清所言，恰解其困。

“师尊，弟子应允太清师兄之议。截教门下，弟子确已难制。”

元始天尊仰首而笑：“只要通天师弟稳住心神，此事，我等替你料理干净。”

太清老子抚须颔首：“可赴金鳌岛，当场遣散……不留活口。”

“太清师兄所见极是。”元始天尊应声接道，目光沉定。

通天教主脑中掠过多宝拔剑指天、赵公明撕裂周天星图、云霄引混元金斗倒悬东海、龟灵圣母血染蓬莱的景象，喉间一紧，再无半分犹豫。

他抬眼，声调冷硬：“弟子愿返截教，亲断山门。”

只要圣位不废，重立道统，气运犹可再聚。

而眼下这批人，早已越界……背弃师训，私结外势，毁诺破誓，自绝于道。

元始天尊转向鸿钧，稽首道：“师尊，此番可召玄门归附之众，一并围剿截教弟子。”

鸿钧静坐不动，只道：“三清同往，解散截教。”

“谨遵法旨。”

三声应诺，齐整如一。

紫霄宫外，虚空寂然。

鸿钧闭目端坐，气息内敛。

黑暗通天既隐，正是清算之时。

截教，不能再留。

他念头微动，已铺开棋局……后土立地道，女娲建人道，纵有万般造化，亦不过局中一枚落子。

太清老子侧首望向二位师弟：“二位师弟，可愿随我去八景宫一行？”

元始天尊略一点头：“善。”

又转向通天教主：“通天师弟，意下如何？”

通天教主眸光一沉，未作迟疑：“同去。”

三人身形一闪，已入八景宫中。

蒲团落座，香烟未起。

太清开口：“此行奉道祖敕命，非为灭教，而是重整截教……旧规废，新统立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通天教主面上：“能否成事，全在师弟一念。”

通天教主即道：“我已封五感六识，内外隔绝。黑暗通天尚在沉寂，断不会察觉。”

元始天尊忽而一笑：“若师弟肯自卸圣位，或可一举锁死那暗影之形。”

通天教主面色骤冷。

自废圣位？这话说得突兀，又像试探，更似诱饵。

他盯了元始一眼，未答。

元始随即摆手：“玩笑而已，师弟莫当真。”

通天教主缓缓吐息：“道兄言重了，我不计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