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玄门中一尊成名已久的准圣。
目光扫过下方列阵的截教弟子，冷峻无声。
他抬手一指，声调平直，字字清晰：“那黑暗通天躲着不出，这些弟子，也跟着缩着脑袋。”
话音落处，通天教主眉峰微蹙。
这话听着是骂弟子，可谁听不出弦外之音？
他鼻腔里轻轻一哼。
太清老子察觉其意，侧首道：“师弟，他没说你。”
通天教主神色稍缓。
虚空中，玄门纯阳仰首而笑，声震云气：“吾乃玄门纯阳……尔等截教弟子，可敢上来一试？”
他负手而立，双剑隐于袖后，衣袂不动，气度凛然。
目光扫来，不带火气，却比讥诮更刺人。
弟子中已有几人绷不住了。
“缩头的是你！”
一名年轻弟子脱口而出，声音拔高。
纯阳朗声一笑：“哦？既不缩头，怎不上前领教？”
多宝目光一沉，抬臂横在众人之前：“莫动。”
众人静默。都明白这是激将，一步踏出，便是入局。
忽而天风轻送，异香浮散；丝竹之音自远而近，悠悠而至。
“多宝、金灵、云霄……若愿镇压此人，尽管出手，我等替你们撑着。”
两道身影自云光中缓步而下，立于无量灭天大阵之外。
太清老子、元始天尊、通天教主三人面色齐变。
太清老子唇角一抿：“什么风，吹得二位来了？”
洪荒诸神心头一松。
数十万截教弟子齐刷刷仰首，俯身拜倒，声浪如潮：
“拜见女娲娘娘！”
“拜见后土娘娘！”
正是女娲与后土亲至。
后土见通天久困于阵，便往娲皇宫寻女娲。女娲听罢，未加迟疑，携手同来金鳌岛。
纯阳见二人现身，肩背微僵，气息略滞。
女娲闻太清之语，只淡淡一笑：“妖风。”
元始天尊面色一沉：“玄门正统，岂容妖气侵染？”
通天教主望向二人，语声低沉：“后土、女娲，此为截教内务，二位未免越界。”
“吾为截教教主。”
后土闻言，忽地轻笑一声。
通天眸光骤冷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通天啊通天，”后土目光平静，“你还真当自己是截教教主？”
“天南不死火山那一战，你袖手旁观，眼睁睁看门下赴死……这教主之位，是你坐的，还是天道认的？”
她抬眼望天，顿了一息，又收回视线。
太清老子淡声道：“你掌地道，便不敬天道？”
后土应声而答：“正是。”
随即转身，面向阵前众弟子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入耳：
“尔等，还奉他为师尊么？”
多宝垂目，云霄指尖微颤，赵公明握紧雷鞭，金灵圣母与龟灵圣母并肩而立……众人互视片刻，齐声开口：
“不认。”
不是犹豫，不是试探，是决断。
数十万人同声，如潮拍岸，再无回旋余地。
通天教主脸色骤沉，面如墨染。
他喉结滚动，胸膛起伏，终是厉喝而出：
“反了！反了！尔等欺师灭祖！”
女娲静静看着他，语气平实：“一人不认，或有偏颇；数十万人同声不认……通天，你该想的，不是他们反，而是为何反。”
通天猛然嘶吼，声裂长空：“好！今日起，截教解散！”
他双眼赤红，状若失常。
后土只道：“疯也好，魔也罢，话已出口，便收不回。”
底下喧声渐起……
“这种师尊，不要也罢！”
“连护弟子都不敢，算什么教主？”
“黑暗师尊在时，何曾让一人孤身迎敌？”
“罢免通天，另立新主！”
一句接一句，不是私语，是宣告。
通天教主立于高台，脊背绷直，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。
他忽然暴喝：“还不伏诛？！”
后土与女娲同时笑了。
“受死？”
两人目光扫向通天教主，眼神里没有讥诮，也没有怒意，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审视，像看一件失了准头的旧法器。
通天教主喉间一震，厉喝出口。
太清老子面色铁青，元始天尊额角青筋微跳。
谁也没料到，截教门下竟真敢这么做……数十万人齐声发难，不是请命，不是谏言，是罢免。
洪荒诸神一时静默，随即哄然。
“通天被弟子掀了？”
“截教自己动的手。”
“可不是么，阵还没破，人先换主子了。”
笑声未落，凌霄宝殿内，昊天执盏停箸，瑶池垂眸拨香。
“人心散了。”昊天说。
瑶池没接话，只将香灰轻轻拢进玉炉。
通天教主须发倒竖，声如裂帛：“今日起，截教散！”
太清老子冷哼一声，目光钉在后土与女娲身上：“二位这是要同玄门撕破脸？”
后土未答，女娲抬眼：“太清，你问这话，是打算替通天接这摊子？”
太清老子喉结一动，没再开口。
元始天尊往前半步，声音沉如磐石：“后土、女娲……尔等可敢让这些门人，同玄门斗一场？”
纯阳腰背一挺，袖口无风自动。
后土与女娲并肩而立，应得干脆：“有何不敢？”
话音刚落，无量灭天大阵中有人踏前一步。
乌云仙扬声高喝：“后土娘娘！女娲娘娘！弟子愿战！”
二人颔首。
乌云仙提混元锤而出，足下阵纹崩开一道裂隙，人已立于虚空中央。
纯阳迎上，目光冷硬：“乌云仙，可敢一战？”
他话未尽，背后双剑骤然出鞘……
剑光撕空，星河断流；剑气所过，星辰炸裂，坠如雨火。
乌云仙仰头一笑，声震四野：“小小玄门，也配登我截教山门？”
太清老子指尖一颤，元始天尊掌心雷纹隐现。
通天教主死死盯着乌云仙，牙关咬紧：“逆徒！你当着为师的面，就敢动手？”
乌云仙啐了一口，唾沫砸在地上，溅起细尘。
通天教主圣目燃火，右手已抬起三分……
女娲忽道：“通天，手放下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压得整片虚空一滞。
通天教主顿住，目光掠过女娲眉心那道人道金纹，缓缓收手。
元始天尊与太清老子对视一眼，各自垂眸。
远处，纯阳与乌云仙已交手三百余合。